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或许就是那个所谓的“天主之剑”,夺取耶路撒冷的埃里克·欧特维尔。
埃里克抬起一只手。
“冲上去!”哈桑意识到了什么,不等埃里克动作,便立刻狂吼着拔剑,高举挥舞,试图鼓舞士气。
但哈桑的怒吼被下一刻的咆哮吞没——埃里克猛然落手,喷火兵喷吐怒焰!
整个地道瞬间陷入狂暴的橘色火海和呛人的黑烟。
穆拉比特战士们惊恐尖叫,四散逃命,很多人从头到脚燃起火焰,火舌紧贴皮肉,仿佛湿泥一般无法扑灭。
转瞬之间,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跪地而倒,尘土之上,只余焦炭。
哈桑紧贴在地道一侧的支架后。
他的皮肤被灼热的气浪折磨得仿佛撕裂,但火焰尚未触及他的身体。
他眯起眼,挡住火光的炫目,望见埃里克正注视着这一片毁灭,如同一只等待掠食者吃完残骸的秃鹫。
终于,火焰安静下来,只剩地面上火海与翻滚哀嚎的士兵。
哈桑怒吼着从支架后跃出,踏火而行。
他冲过那片烈焰——那位主工兵已成一团燃烧的火人——他跃起,弯刀高举,直扑埃里克!
埃里克只是轻轻偏头。
刀锋劈空,带出一声尖啸。
“太慢。”他低语,一只手顺势扣住哈桑的手腕,另一手反转长刀,用刀背砸在哈桑肘关节。
喀哒一声,哈桑的手臂像断线一样抖动。
他踉跄退后,握刀的手已麻木。
埃里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步上前,动作如踱步般悠然。
哈桑强忍剧痛,横刀再斩。
这一次他用尽全力,从腰间横扫,低劈腿侧。
埃里克身形轻旋,披风划出半弧。
他一脚踏在哈桑小腿骨上,将人踹得仆倒在地。
“躺下去,你也许能死得快些。”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审判。
哈桑挣扎着起身,一脸血污,喘息如牛。他怒吼,再度挥刀!
这一击凌乱而狂暴。
埃里克微微歪头,刀尖堪堪掠过他的锁骨。随后他抬手——刀柄一挑,卡进哈桑的腋下护甲缝隙。
“你身上哪块骨头最不耐打?”
他刀柄猛砸下去,伴随一声干脆骨裂,哈桑左臂下垂,痛得跪地呕血。
埃里克看着他,眼神淡然,像屠夫看一头断脚的牛。
哈桑挣扎着向后一滚,想逃回支架后。
但埃里克并不阻拦,只跟着走了两步,像是要延长这场审判的时间。
“你以为这一切是火烧死你的人?不是。”他扬起下巴,刀尖指向满地焦尸,“他们死于愚昧——死于跟随你。”
哈桑怒火涌上,摇摇晃晃站起身,左臂无力垂下,右手死握刀柄,试图做最后一击。
埃里克没再说话。
他左脚前探,假动作引开视线,右手刀锋顺势上挑,划过哈桑的脸。
血溅在火光中,化作一阵赤雾。
哈桑仰头跌倒,刀掉落在地,发出微弱的金属颤音。
埃里克站在他身前,目光冷淡地注视他。
“再来。”
哈桑没有再动,不停地退后。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恐惧。
他人生中第一次,怕了一个人。
死亡的气息如冰冷的水银,从四肢百骸渗进他每一根骨头。
“太快了.......”他心中惊骇如雷。
那人影移动得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出手都仿佛早已算准他的动作,每一次格挡都像在他挥刀前便已完成。
一个眨眼,他已被逼至火海边缘,一脚踩在焦黑的主工兵尸体上,失足跌入火中。
烈焰吞没了他半边面孔,皮肉炙烧的剧痛如地狱之刑。
哈桑挣扎着爬回躲避之处的支架后,狂拍着身上的火焰,终于熄灭。
在他痛苦呻吟中,一道冷笑声落下:
“自命不凡的蠢货,和我拼?”埃里克走近,脚步不急不缓,仿佛猎人走向濒死的猎物,“你有这个实力吗?”
那声音不像讥讽,更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哈桑脸上传来炙热的痛感,焦臭味钻入鼻中,鲜血混着焦皮滴落。
哈桑几乎睁不开一只眼,牙齿因剧痛而咬得咯咯作响。
他年轻时曾是塔什芬父亲的护卫长,他被称为“马格里布的血债者”,三十年八十七战,未尝一败,曾在马拉喀什带七十骑撕破万军营垒。
愤怒和过往的荣耀,使得他抬起头,隔着火海,低头凝视埃里克,目光冰冷如刃。
他紧握弯刀,准备再次出击。
埃里克微微摇头。
然后埃里克看向持破墙锤的士兵,轻轻一点头。
“轰!”一声闷响,那些士兵开始猛击穆拉比特地道的支架。
木柱断裂,碎石与泥土如雨而下。
哈桑仿佛看见命运的预兆透过石尘。
他死死盯着埃里克,缓缓举起弯刀,指向他,像是在指控。
他不能够死在这。
就在此时,支架后有一名惊魂未定的穆拉比特士兵正跌跌撞撞地逃过来,手中持着一把短刀,脸上写满惶恐。
哈桑眼角掠过那人,目光一沉。
突地,他脚下一滑、扑向那名同袍。
“帮我挡住他!”他咆哮一声,但那不是求助,是宣判。
他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衣襟,将其猛地拉过来,像抡麻袋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人抛向埃里克!
那名士兵来不及惊叫,身躯像一团血肉风筝,撞向埃里克。
这一刻,战场静了一瞬。
埃里克皱眉,抬手一挡。
那士兵撞在他盾上,摔落在地,还未爬起,就被哈桑抛弃般地踩过肩膀,借势翻身逃入地道深处。
火光在哈桑身后翻滚,照亮他扭曲的背影与那被踩断喉骨的士兵。
埃里克站在原地,叉着腰,百无聊赖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哈桑逃逸的方向。
“兽性。我会把你拖回来,像拖死狗一样。游戏才刚刚开始。”
........
地道崩塌,哈桑飞奔而逃,踏过焦黑的同袍尸体。
身后是突如其来的土石轰鸣与那些被活埋者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从地道出口冲出,堪堪抢在塌方前跌倒在地,跪着喘息。
碎石与尘土喷涌而出,紧随其后地道口也彻底崩塌。
四周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全都焦黑扭曲,如破碎的刀刃残片。
哈桑踉跄起身,甩开伸来的援手。
他看着手中弯刀的倒影:他半边脸的皮肤已被烧尽,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腱;一只眼睛的眼白已充血肿胀,几近炸裂。
这.......算什么?这叫战斗?这叫决斗?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战争。
他是将军,不是角斗士。
战争依靠的是谋略,是调度,是节奏,是兵法。
不是这种原始的杀戮,不是这种靠一己之勇横冲直撞的表演!
只有这些粗鄙的西方蛮子,才会把刀剑技艺当成荣耀,把杀人当成信仰。
他一边喘息,一边在心中嘶吼,试图为自己辩解——
为自己的败退,为心底那份不愿承认的恐惧找理由。
我还有军队,我没输!
战争还没结束.......不,这才刚刚开始!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