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哈桑(Ibn Hassan)——穆拉比特的风沙老将。
那位老将军站在战旗之下,鹰眼眺望着巴勒莫高耸的城墙。
他穿着褪色的铁甲,肩头披着安达卢斯泥红色斗篷,披风边缘磨得起毛,像他曾征战的无数边疆。
他鬓角雪白,眉如刀痕,脸上刻着沙漠与烽火留下的每一道皱纹。
他曾追随塔什芬大君横扫安达卢斯的圣战骑士团。
也曾率军夜袭托莱多外堡,一夜斩首莱昂的阿方索麾下的三百名骑兵。
他知道如何对付基督徒的高塔与石墙。
他见过那些堡垒如何被信士的长矛、一场沙暴和一声祷告摧垮。
伊本·哈桑的骄傲,不是脾气,是履历。
塔什芬大君在年轻时代,最早的胜利就有他一半的影子。
当时的大君塔什芬还只是西部军区的监军,在哈桑帐下学会如何用骑兵包抄、用月色掩兵、如何在清晨吹响螺号而不是夜晚,因为夜晚的火把会暴露你的杀气。
塔什芬则曾说过一句流传整个穆拉比特军团的话:【我只有一位老师——他从不教书,只教我怎么胜。】
如今,他被塔什芬亲自任命为西西里远征军统帅,率主力穆拉比特部队登陆马赫迪耶,统辖三万六千联军。
有人说他老了,腿有些瘸,夜里睡觉会梦见血河。
可伊本·哈桑从不多言。
他只信一件事:
“不论敌人多高,墙体多厚,火炬点燃的一刻——就是他们的末日。”
他的命令冷静、果断,像一把干裂的镔铁刀,被风沙打磨得寸寸嵌入敌人骨头里。
他不想死在床上,不想让后人说他靠回忆吃饭。
他需要新的丰碑,新的传奇。
这一次,他要让后人记住:在他七十岁那年,他攻陷了诺曼人最坚固的城。”
他来到伊本·塔什芬的高台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一言不发。
不等高台上的伊本·塔什芬回话,便起身,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地说道:
“我征过托莱多、萨拉戈萨、巴达霍斯.......我见过的基督徒堡垒,比西西里所有城墙加起来都要多。他们那一圈圈灰石,不过是些晾晒尸体的高架子。”
他并不煽情,也不喧哗。他沉默如山,但军士们知道:只要那老头还活着,他们就不会退。
他系上弯刀,整理好鱼鳞甲,走出帐篷,迎接洒满营地的半月光与满天星辰。
夜的清凉是上天恩赐——他的士兵们全副武装,披风覆体,整装待发。
步兵整列、骑兵警觉,所有目光都锁定在巴勒莫的城墙。
攻城器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准备好了。
他也准备好了。
他安排自己的副手接受接下来的攻城任务,随后来到掘道兵作业的地区。
“主帅,恳请您留在此处,”一个声音打断了哈桑的思绪,“让士兵们带队挖掘就好.......”
哈桑猛然转头,目光如刀,瞬间令那名步兵队长噤声。
他戴上自己的圆锥盔,当那精美的护鼻罩滑落遮住面庞,铁制护颈帘垂挂在肩,他便转身背对城墙,目光落在列阵后的那座小丘。
小丘背后,一道木质框架环绕着一个巨大的洞口,隐于诺曼人的视线之外,已深入红土之中。
他打了个响指,两百名穆拉比特长矛兵应声而动,排成整齐队列跟上。
他们仅露出雪白的眼睛、矛尖和头盔,盾牌在前,宛如一条铁鳞巨蛇,向着地道口蜿蜒而行。
当他们前进时,哈桑放慢了脚步,因两道身影突然从他面前匆匆而过——一个身形高大,一个壮硕,两人披着斗篷,仓皇闪避。
壮硕的那人用生硬的阿拉伯语低声道歉。
“该死的雇佣兵!”哈桑咒骂着,看着两人径直朝攻城器方向和波斯工程师那边走去。
哈桑甩开心头的干扰,从地道入口旁一名工兵手中夺过一支火把,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地下,那条“蛇形”队伍随之没入黑暗。
哈桑快步穿过一群波斯工匠,他们仍在加固支架、调整木梁,支撑这条逐渐下沉的通道。
空气湿润阴冷,铁器敲击声和脚步碾压声在地道中回响。
哈桑走至某处,两侧的支架上系着绿色布条,哈桑举手示意停止。
他们已接近巴勒莫的城墙下方。
士兵们立即放轻脚步,紧握武器,悄然前行。
前方地道再次抬升,向地表逼近。
火光下,一道由红土和碎石构成的墙体赫然挡在眼前,通道至此终止。
因靠近地表,这里加固得最为坚固。
哈桑露出残忍的笑容——再进一步,他们就能突入巴勒莫的城中,在夜色掩护下攻占城墙。
什么天主之剑,比起莱昂的阿方索还要蠢的蠢货。
叙利亚的塞尔柱人也不过如此了。
草原上的蛮子懂得什么战略与战术,不过在逗马的技艺上略胜一筹罢了。
“还差多远?”哈桑低声问领头的工兵。
那名满脸汗水的大胡子工匠皱眉凝视头顶,然后举指指向上方:“还差七英尺。只需片刻,我带最强的工匠就能凿穿。”
哈桑冷冷点头:“立刻动工。”
哈桑转身看向身后列队的战士,高举一只紧握的拳头,咬牙低吼:“让你们的刀刃染尽诺曼人之血!”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但那名叫埃里克的诺曼贵族留下——他归我亲手杀!”
.......
埃里克站在几近全黑的地窖中。
周围,是全副武装的诺曼骑士,还戴上了瘆人的铁面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阴影中,只透出橘红色的微光映在他们冷酷的眼孔上。
就在此刻,一声铁器敲击岩石的微响划破寂静,仿佛一声带着歉意的敲门声,从他正前方传来。
时机已到。
他眼神瞬间锋利如刃。
他戴上中头盔,盖上了鸟喙式的护面,锃亮的佐尔板甲护肩和佐尔胸甲。
他挺直肩膀,内衬锁甲轻声作响,猩红披风自肩膀滑落。
这套组合战甲,是埃里克第一次穿戴,是埃里克收复耶路撒冷得到的系统奖励。
他手掌握着的是他前不久熔铸好了好几次的三级巴塞拉德短剑,萨珊剑佩戴在腰间,凝视着那片黑暗。
那片虚空中,一道黑色拱门浮现,门后橘光摇曳,有低语在召唤他——那个声音,自他入伍前便徘徊在耳边,将他引向这片火海。
“准备好了?”埃里克低声对身边的诺曼战士们。
众人无声点头。
........
地道中的空气越发稀薄污浊,哈桑的呼吸如火焰般炙热急促。
哈桑咬牙,死死盯着前方掘道工兵凿削通道末端的动作。
胜利就在眼前——那个所谓‘天主之剑’的命也在呼吸之间!
然而,哈桑忽然皱眉。
掘道工头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困惑。
哈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石面中间竟碎裂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洞,不是预想中的实岩,而是空洞!
“我们不是还差六英尺么?”一个驼背工兵看向头领,“是不是算错了?”
工头摇了摇头,将眼贴近洞口一看,随即猛然转身看向哈桑,脸色苍白,嘴巴大张,瞳孔中写满了恐惧。
哈桑还未出声,一股刺鼻的气味便从那小洞中飘出。
他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缩。
他高举双手:“后撤.......快撤——”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撼动整条地道。
通道末端像幕布般崩塌。
那硬币大的小孔,瞬间化作一张张着利齿的地狱巨口——橘红光焰中,一群魔鬼般的身影骤然冲出,火光照亮他们的铁面具。
滚滚尘土扑面而来,哈桑踉跄后退,狂咳着擦去双眼的沙尘。
等他睁眼,他看见的是一队反向挖掘的诺曼士兵——全副武装、戴圆锥盔、披锁子甲。
最前方两两一组,手持小型破墙锤,残存着被击穿的隔墙残渣;而他们中间的一队士兵,一手抱着铁罐,一手持皮革包裹的金属喷管,喷口下方挂着一颗炽铁钉,喷口已有微火跳跃。
见多识广的哈桑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因为他曾经见过希腊人的舰队使用过这样的武器。
这是埃里克最近发明的特制火焰武器——‘野火’,焦油与粗炼石油混合的液体,虽然威力比不上希腊火,但是也足够对方喝上一壶的。
这源于埃里克巡视巴勒莫周边村庄,组织村庄的村民转移至周边堡垒时,一次偶然的发现,就在玛丽亚的比尔古村附近。
埃里克偶然发现那里的牧民使用一种黑色的油来润滑车轮和磨盘,奇异的黑油——如墨、如血,气味辛烈,贴近时似能听见它在岩缝中低语。
埃里克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是原油。
从牧民口中得知了获取地点,黑油从一块泥岩的裂缝中缓缓地渗出。产出的量很少,但足够应付坑道里的穆拉比特士兵。
哈桑看到诺曼人的中央,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穿戴着奇异盔甲的战士,他整个身体都被光滑的金属所包裹,他眉头低垂,眼神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