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历 472年,拉贾布月(第七月)的第17天,正值聚礼日。(主显纪年1080年,三月十四日,星期六。)
黑色的旗帜飘扬,上绣红色新月与穆罕默德之名。
大君塔什芬完成净礼,跪于祷毯之上,朝向旭日初升之地,额头贴地。
他聆听旗舰上传来的祷告声——那些虔诚的呼唤如晨雾般在舰队间飘荡:
“至于不信之人,必被召集至火狱,以便安拉将恶人与善人分开.......
安拉将恶人层层堆积,然后一并投入地狱。如此者,方是真正的失败者.......
安拉说:我要使恐惧充满不信者之心。你们当斩其颈项,斩其指节.......”
祷告结束,塔什芬在侍从的帮助下,穿戴起盔甲,开始指挥他庞大的军队,向着巴勒莫城的方向推进。
他们在正午的热浪中搜寻着地平线,灰色的双眼藏在他头盔镶钉的护鼻片后。
那锯齿状、被阳光晒白的山谷看起来空无一人。
但塔什芬仍警觉地望向前方的山谷转弯处,这里是敌方领地,极易设伏。
他骑在一匹黑鬃栗色战马上,转身俯瞰身后的联军主力。
最前列是穆拉比特的圣战骑兵团,三千五百名重装骑士——这些死士身披链甲与鳞甲,头戴半罩面盔,马匹亦披挂布甲,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他们手执长矛、战锤与弯刀,誓死为真主开疆拓土。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撒哈拉边缘与西部山地的五千五百轻骑兵,他们穿着轻便皮甲,持复合弓与短刀,擅长游击与追击。大部分来自伊弗兰、桑哈贾等部族,骁勇果敢,悍不畏死。
再后方,是一万余名穆拉比特征召步兵,三千人身着棉甲或羊毛垫甲,手持弓箭,剩下的七千余人携带简易圆盾与短矛,为军中步兵主力。
在侧翼,由齐里王朝提供的两千名突尼斯重骑护卫着行军阵列,他们是王室亲兵,多为贵族子弟,身披丝饰的铁甲,持长剑与护身大盾。
另一翼则是齐里指挥下的三千余名步兵与弓手混编营,多出自沿海各镇与突尼斯腹地,装备参差不齐,但数量可观。
队伍中央,是百余名安达卢斯工程师与马赫迪耶军械匠,操控着大批攻城器械与供给战车。推着沉重的抛石机、箭塔零件与火油桶,他们是攻城战不可或缺的中坚。
骆驼车队则沿后方缓缓行进,载着干粮、淡水与麻布,沙尘扬起。
护持后方的是整个军队最醒目的存在,四千名“真主之鞭”圣战士——他们大多来自安达卢斯与马格里布,自愿抛弃家业亲人,只为赴死而来。
他们穿着染黑的粗麻战袍,以破旧布巾缠头,身上几乎无甲,只佩长刀与匕首,部分人腰间挂着绳索与火油罐。
他们不列阵、不鼓号,只低声诵念可兰经,步伐整齐,目光灼热如火,像一群走在尘世之外的殉道者。
他们的盾牌上画着黑底白字的“安拉”圣名,身上用鲜血染成誓言,衣袍上的经文已被汗水与泥土浸透,仿佛铺开了一条从非洲通往西西里的圣战之路。
“西西里不过是下一个安达卢西亚。”塔什芬在心中这样诉说,就算有埋伏,他四十余年的征战经验,也完全足够应对,他宽阔的肩膀挺直,阳光在他的鱼鳞甲上闪耀光芒,“西西里的罗杰不过是下一个阿方索。”
最近的一名轻骑兵突然高喊:“大君!”
塔什芬猛然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山谷西端的一股尘土云上。透过热浪,他勉强能辨出一个黑影。
“停!”他一手扬起,拉紧缰绳。
身后的战团随即如波浪般停下,马蹄与脚步的轰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长矛齐举的哗啦声。
他眯眼注视着来者,灰尘中,骑马人终于现出真容:身披亚麻长袍,骑着一匹斑点草原小马。
正是他稍早前派出的斥候。战团中响起一片低声的轻松叹息。
年轻斥候从马背一跃而下,满身大汗,单膝跪地,喘息着报告:“大君,我们方才将抵达巴勒莫城。我在谷口看到农夫们撤进城门,守军也在加固城防。”
塔什芬眼神一沉:“所以,诺曼人不敢出战,宁愿躲在破败的城墙后面?”
虽然这种状况超过了他的预想,预想中他期待的诺曼人,应该是一群激进的好战分子。
他期待与他们进行一场硬碰硬的战场对决。
结果他们连莱昂的阿方索都不如。
斥候用力点头:“看来他们听闻您的大名就已胆寒!”
斥候的恭维,使得骄傲之火在塔什芬血中燃起,他一挥手,战团再次向前。
他要亲手绞杀那个城市的生命,然后毁掉那个玷污新月的诺曼伯爵。
他再次露出狞笑,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