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里王国,马赫迪耶港口,清晨。
穆拉比特君主,大君塔什芬已率领着他庞大舰队登陆此港。
寒风从海上刮来,带着盐霜、血腥和旧时代的腐朽气味。
齐里王朝的旗帜在港口边低垂飘摆,像一条垂死的蛇。
塔什芬站在码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头戴黑色包巾,银发从额边垂落。
他的脸像干裂的山岩,眼神却像火炬。
他年近六十,却站得比所有人都笔挺。
鼓声滚动,战旗猎猎,海风裹挟着咸味与腥味,从突尼斯湾一直吹上塔什芬的披风。
他站在港口高台上,身后是横陈如林的黑帆战舰,脚下是数万名来自马拉喀什、菲斯、提尼兹和伊弗兰部族的战士。
他们眼中燃烧着对远方基督徒土地的渴望,也燃烧着对胜利的饥饿。
塔什芬身披墨绿战袍,额前缠着深黑头巾,一只手搭在弯刀上,另一手缓缓抬起。
“你们知道,”他的声音平稳却如雷贯耳,“这是怎样的港口么?”
他扫视了一眼身旁齐里王朝的随从,嘴角微扬,“这是一个王朝的末日戏台。”
“他们有宫殿,有丝绸,有金杯银碟,却不能守住城门。他们的苏丹,将刀交给管家,把税金交给商人,唯一的勇气是用来娶第十三个妻子的。”
穆拉比特士兵间传来低声的哂笑。
站在塔什芬身旁另一座高台上的齐里苏丹,那个肥胖臃肿,常年贪恋罂粟的中年苏丹,面容难看,但是却不敢立即发作。
塔什芬,他的声音沙哑,却灼人肺腑:
“你们跪拜了多少次,只为换来一群阉人把守边疆?
你们朝麦加举掌,麦地那却不再回应,因为你们的剑已经蒙尘太久。”
他缓缓举起手中折扇形的穆拉比特权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齐里王朝的代表吐出一句:
“你们的苏丹——软弱如水的塔米姆——让我用他家的港口发动圣战。”
他停顿,四顾。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体面。他可知,这里的每一艘战船都写着他的悔罪书?”
士兵中传来几声低笑,随后是彻底压抑不住的哄然。
塔什芬没笑。他盯住他们,声音突然拔高:
“笑什么?你们也跪过!你们也软弱过!但你们现在站在这,不是因为你们强大,而是因为我——塔什芬——没死!”
他用力敲击权杖,铿然一响。
“穆罕默德命令我们去统治世界,你们在易弗里基叶土地(东马格里布)上,哪有真主的荣耀可言。当人们提及你们时,就只会说是诗人,医生,音乐家,还有科学家。
告诉我!你们的战士在哪里?!
你们还敢说自己是穆罕默德之子吗?
你们已经变成了女人!
把你们的书烧掉,把你们的诗人训练成战士,叫你们的医生为我们的箭发明新的毒药,叫你们的科学家为我们发明更有效率的战争武器!
接着就是.......杀戮!烧掉一切!
鼓励生活在你们国境边缘的异教徒自相残杀,等到他们衰落败亡之时,我们就消灭他们。
然后唯一真神的帝国,将遍布世界各地!安达卢西亚只是开始!西西里是下一个!再然后,是整个欧洲!最终,是全世界!”
塔什芬大声吼道:“你们要死也得死在我的船上,不是死在妓女膝下!
你们要去的,是异教徒的岛屿,是昔日的信士之地。如今却有十字、酒桶、妓女与猪!
告诉我,你们要在西西里干什么?”
沉默,绷紧如弦。
忽然,一声嘶吼从人群中炸开:
“吉哈德!!”
那声音如火点油,瞬间万军震地:
“吉哈德!吉哈德!吉哈德!!”
塔什芬扬声怒吼:
“不,是焚毁他们的教堂!
是将他们的王子钉上桅杆!
是把清真寺从废墟里夺回来,用头颅铺成礼拜毯!
告诉他们,安拉乃唯一真神!”
“安拉乃唯一真神!”
“安拉乃唯一真神!”
“安拉乃唯一真神!”
“........”
穆拉比特的圣战者们高喊,声音如雷。
而齐里王国的士兵虽神情复杂,但更多人却已被煽动,血沸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