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特维尔家的公爵之位不是与生俱来,血脉传递的,而是依靠血和暴力夺来的。
………
从回忆中醒来。
吉斯卡尔再次端详起信件的内容。
当初送走埃里克后,他便埋头于阿普利亚和西西里的战事,早已淡忘那孩子的去向。
原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或许那孩子终将成为某座乡村教堂里不起眼的神父,过着清贫却平静的日子。
但是埃里克不愧为欧特维尔家的骨血,他还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年复一年,零星的消息传来。
埃里克在英格兰击败征服者威廉,夺得伯爵之位。
他联合北意大利的领主与教廷之军,逼退神圣罗马皇帝。
他远征黎凡特圣地,为上主之名挥剑,收复耶路撒冷。
老实说,这引起了他的一点嫉妒心。
无疑,那个孩子的声望,已远胜于他。
直到后来,他听说那孩子被背弃,被诬为杀人犯,爵位被剥,财产尽失。
吉斯卡尔竟有些松了口气。
他以为,埃里克会回来,会来敲他的门,请求庇护。
他一度思忖,如果那孩子真跪下来.......他会不会帮助他。
直到卡坦扎罗伯爵告诉他:埃里克攻打了他的领地。
那一刻,他才想起来。
埃里克从不低头。
他不会回来。
他记得那年,他当面告诉埃里克要将他送进修道院时,那孩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如今信上说,罗杰收留了他,封他为米拉佐子爵,主掌西西里的事务。
更荒唐的是,什么“圣战”,要攻打突尼斯。
吉斯卡尔冷笑。
吉斯卡尔绝不相信这是罗杰的提议,或许是埃里克找到了什么罗杰的把柄。
埃里克向来不会祈求他人,当他开口时,通常已然有了令对方不得不同意的筹码。
“他想做我年轻时做的事。”吉斯卡尔喃喃。
他苦笑一声,回身望向壁炉上方那幅家族画像。
画中,兄弟姐妹十二人排成一列,他居中,面色骄傲。
有博西蒙德,唯独不见埃里克的影子。
因为他从未被承认。
吉斯卡尔低声说了一句拉丁文,声音几不可闻:
“Filius me non est, sed tamen ex me venit.”
【他不是我之子,却确确是由我所生。】
一名侍从走来,欲送茶。
吉斯卡尔摆摆手,示意退下。
他望着火炉,沉默良久。
他不后悔。
他从未为这个决定后悔。
他只是.......
.......没想到那孩子,竟走了这么远。
传令骑士突然咳嗽了一声。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传令骑士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问这个问题,“讨灭异教徒,自是天主所愿。北方骑士已齐聚西西里。而且由圣战的.......而且由大伯爵亲自统帅。”
随后又补了一句,“突尼斯乃地中海财富交汇之地。”
“圣战的英雄。”吉斯卡尔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名骑士想要说谁。
可下一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泛起腥甜。他抬手掩口,微微喘息,过了许久才平复。
“让里夏尔和威廉备战。”他低声说。
“立刻?”骑士抬起了头。
吉斯卡尔瞪了他一眼,骑士立刻低下了头。
“搭台唱戏的人总要先唱一段。让他们试试看——他们搭的戏台,到底撑不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