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被埃里克带回了巴勒莫的宫廷。
如他所言,玛丽亚是幸运的。
她碰上的是埃里克本人——一位有分寸、有底线的诺曼贵族。
她无害,无权势,也不适合作为立威的对象。
但那场戏剧中,表现激烈的人,被带走的其他人,可没这么幸运。
诺曼人很快就会让整个西西里明白什么叫“恐惧”。
恐惧,是他们稳固统治、防御岛屿的工具。
当然,除了恐惧,诺曼人也带来了机遇。
一些西西里人,也将因祸得福,获得地位与荣誉——这是征服者政治的另一面。
几日后,在巴勒莫的码头,本地五十余个贵族家庭陆续登上比萨人的舰船,准备横渡海峡,前往罗杰在阿普利亚的领地——雷焦。
这些人中,有西西里拉丁人、希腊人、伦巴第人,以及改信或未改信的阿拉伯人与摩尔人。
他们不愿参战,视这场战争为北方骑士自找的麻烦。
巴本堡的卡斯帕为这些贵族的怯懦愤愤不平,原打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但被埃里克拦下了。
埃里克允许他们离开,前提是——必须乘坐比萨人的船只。
这一“妥协”令他们大感庆幸,误以为诺曼人已无计可施。
他们中的穆斯林更是暗自畅想:新月即将重归西西里,昔日的荣耀近在咫尺。
直到他们把一箱箱财物搬上甲板,老爷小姐贵妇们陆续登船时,他们才意识到:诺曼人从不会让除他们自己以外任何人完全称心如意。
那些财物中,超过三分之二都被没收了。
至于他们在岛上的土地与产业——则将永远属于埃里克。
他们在雷焦城登陆不久后,他们就从他们陆续赶到雷焦的家仆们口中得知,他们的‘合法合理撤离行为’被埃里克解释为‘对通敌者的放逐’。
他们不是主动撤离西西里的,而是因为通敌而被放逐的罪人。
他们再也回不去西西里。
他们的产业,将被用来奖赏那些在接下来圣战中立下功绩的骑士。
而对那些顺服、忠诚的西西里人来说,时代的风向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凡是甘心臣服于诺曼统治者的人——都会得到慷慨的回报。
米拉佐子爵、欧特维尔家族的传奇后裔、埃里克子爵,宣布豁免他们过去的债务。
这些贵族的产业和土地,埃里克将划拨给那些忠心和顺服的西西里人作为奖赏,但只要愿意走向诺曼人的城堡,并向财务官申请,基本人人都能够被定义为‘忠心和顺服的西西里人’。
条件只有一个:未来十年,他们须缴纳一项并不昂贵的特别税。
十年之后,这份产业将正式归他们所有。
忠诚者顺服者得地得财,动摇者背叛者失一切。
这,将会成为诺曼·西西里的永恒铁律。
起初,是沉默。
那种压抑的、悄无声息的沉默,像火山口尚未冒烟的硫磺气。
被放逐贵族的家门紧闭,那些曾服侍他们的仆从也不敢高声议论。
巴勒莫街头的杂货商、铁匠、洗衣妇们压低嗓音说话,一半是怕出事,另一半是不确定埃里克这位“米拉佐子爵”究竟是真心赏善,还是只是用糖衣包裹的铁拳。
但很快,反应浮出水面。
希腊裔小贵族私下咒骂埃里克,说他用“圣战”的名义剥夺他们几代人的土地,却又假仁假义地给那些没有谱系的佃户发放所有权。
他们称之为“流氓加冕,土匪施恩”。
阿拉伯裔商人则更为现实。
他们本就习惯政权更替,也习惯给任何统治者上贡。
一些商贾甚至主动前往巴勒莫请求觐见,希望向新主“表达忠诚”。他们知道,该弃的就得弃,留着命和货色更重要。
摩尔人中改信者大多持观望态度。
埃里克的手段让他们心惊,但他公开承认他们为“诺曼人之下的臣民”,并没有立即剥夺他们的信仰和财产,这在残酷的战争时代已属“宽仁”。
他们心中有恐惧,但也有一丝被认可的卑微满足。
农民和佃户反应最为复杂。
一些人因突然被免除债务而狂喜,尤其是那些长期受贵族压榨的苦人,甚至公开感恩子爵。
有些佃农甚至开始自称是“诺曼的农人”。
西西里拉丁教会下层神职人员私下称埃里克为【带着剑的天谴】,是主为了惩戒贵族傲慢而派来的鞭子。
有的教士为那些离开的贵人祈祷,有的则悄悄在讲道中夸赞“主赐新秩序”。
至于年轻人,尤其是那些长期无地可耕的农家男丁与混迹街巷的混血少年,在埃里克赐地的政令发布之后,第一次看到了“上升”的机会。
他们中的不少人报名投奔诺曼军队或申请做税吏、骑士侍从。
他们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因为看懂了一个事实:在新西西里,效忠子爵比回忆穆斯林贵族更实在。
【巴勒莫·伦巴第社群】
在巴勒莫城外的一间磨坊里,几个村民正围着炉灶边喝酒边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