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几乎是被埃里克的步伐带离了广场。
他们快步穿过巷道,绕开那些热闹的酒馆和拥挤的集市。
寒风吹拂在狭窄石巷中,照见她微微发抖的双手。
埃里克察觉到了,将自己的披肩解下递给她。
披肩粗糙却带着体温,像一道屏障将她从冷意和惶恐中隔开。
“谢谢。”玛丽亚低声说,她从未让旁人见过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别怕。”埃里克的声音低沉平稳,像稳固的礁石。
他们沿着昏暗的巷子疾行,石板路上落满了寒风卷来的尘土和枯叶。
终于,木屋的影子出现在前方,她放慢脚步,喘息尚未平复,心跳却因他的陪伴而稍稍安定。
“到这儿就好。”她停下,试图恢复平静。
巷子尽头便是她的家门。
玛丽亚停住脚步,轻轻推开门前半掩的木门,回头看他一眼,嗓音低得像夜风:“谢谢你.......修士先生。”
“路上有日光和神意相随。”他笑了笑,轻声回答,“愿你安好。”
就在这时,巷角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像是痛苦中勉强发出的求救声。
玛丽亚顿住脚步,四下张望:“你听到了吗?”
埃里克早已察觉。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循声蹲下,墙角蜷缩着一只瘦小的狗。
那狗浑身发抖,腹部一片血污,呼吸急促而微弱,一只耳朵耷拉着,似被什么利器或野兽撕裂。
它怯怯望向两人,眼中写满哀求。
“可怜的小家伙。”玛丽亚不顾自己裙摆蹭上泥灰,跟着跪下,心疼地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是谁干的?”
“多半是野狗或野猪。”埃里克说着,已从怀里摸出随身的布带。
他取出小刀,将布撕成长条,小心卷住狗腿制住它微弱的挣扎,又从袍下撕下一角内衬,将伤口上的血迹粗略拭去。
玛丽亚怔怔看着他,直到他抬头轻声道:“扶着它,我们给它个机会。”
埃里克从怀中掏出随身的小匕首和缝线。
狗腹部的伤口被粗线缝合,绷带裹紧。
埃里克取出防腐膏和草药,细细抹在缝口处。
狗气若游丝,鼻息渐平缓。
玛丽亚看着他收起工具,喃喃地说:“你这是白费力气。等它醒了,只会把绷带撕碎,把自己的肠子全吃掉。也许.......让它早点解脱是善举。”
埃里克抬头望向她,“至少它还有机会。若它真撕开绷带,那是它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我们的放弃。”
玛丽亚不说话。
过片刻,埃里克转移话题,淡淡开口:“最后那剧目,你觉得如何?”
玛丽亚说道:“至少比那些自夸仁义的官吏更真实。”
“你说得对。”埃里克笑着点了点头,“北方的生活与这里完全不同。我们不依靠官僚,依靠我们自己。由你们自己来治理自己。
作为一个团体,向伯爵和男爵本人效忠。”
玛丽亚说道:“依靠自己?你在说些什么?”
“西西里也会变成那样。诺曼人会把北方的传统带到这里。”埃里克没有回应玛丽亚的疑问,“诺曼人不会如之前的穆斯林一样,仅仅只是个遥远的符号。
你们可以找到他们,比找到穆斯林统治者更加容易。”
玛丽亚凝视他,低声道:“作为修士,你为抢劫修道院的诺曼人开脱?”
埃里克静静摘下兜帽,金发在日光下闪着柔光,灰蓝的眼神坦然:“不,是作为西西里的子爵。米拉佐子爵,埃里克·德·欧特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