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剧目,诺曼人难道不知道,他们其实也差不多吗?”玛丽亚撑着下巴,眼神嘲弄地看向埃里克,“教士先生,你怎么看?”
“至少诺曼人还在努力为自己赢得一个好名声,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埃里克神情平和,语气中透出一丝宽容。
“名声?谁不在乎呢?连穆斯林也在乎,也许,比起诺曼人,他们更在乎。”玛丽亚轻哼一声,语带反驳。
埃里克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与她辩解,而是抬手指向舞台:“看,让我们继续。”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起,一片稻田的布景显露出来。
稻田由粗麻布和帆布拼接而成,上面撒着湿苔和枯枝,远处背景帆布上绘着昏黄的天幕与干枯的田野,衬得人心发紧。
田埂边,一名衣衫褴褛的农民踉跄着走来,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在田埂中央缓缓跪倒,双眼半睁,望向布景上那片惨淡的天光,气若游丝地呢喃道:
“我们的苏丹.......真可怜.......被贪官污吏所愚弄.......他本是仁君啊.......”
随着他话音未落,幕后响起低沉的鼓声,一阵破铜钹的脆响,疯癫苏丹踱步而出。
那人身披肮脏褪色的长袍,头戴一顶歪斜的苏丹冠,苏丹冠是枯草与羊皮缝成的,破败不堪。
他双手高举,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癫狂的自得:
“看哪!我百姓安康,田野丰收,神佑我国!”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维齐尔快步上前,谄媚地弯着腰,双手举着一袋早已漏空的粮袋,袋底的破洞清晰可见,连稻壳也不剩一粒。
维齐尔高声附和道:
“是啊!百姓都感恩陛下德泽,每日三餐美酒佳肴!”
观众中已有人窃笑,舞台角落的油灯被染成暗黄的光,映得“稻田”更添凄凉。
接着,假圣人登场,摇晃着一卷破烂的木制经卷,嘴里振振有词,面带虔诚而狡诈的神色:
“谁敢说国中有饥民,便是对神和苏丹的亵渎!来人,拉去问罪!”
台下一片短暂的静默,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嘘声,有人朝台上扔出空酒杯。
田埂上的农民缓缓闭上眼睛,头歪在布景边缘,一动不动。
暗黄的灯光像暮色一般,渐渐吞没他的身影。
疯癫苏丹转身,高高举起一只陶杯,杯中盛着染红的水酒,道具手在幕后偷偷点亮小号火盆,让光影映出微微晃动的火色。
他大声喊道:
“为我伟大的苏丹国干杯!为神意干杯!”
此刻,舞台后方的布幕微微抖动,伴随着幕后鼓声如雷,令那句高呼听来更加讽刺。
观众席上笑声、嘘声交织,有人鼓掌,有人骂骂咧咧。
幕后,舞台工与道具手忙得满头大汗,有人提着油灯调节光色,有人蹲在稻田布景后,随时准备拉下帆布换景;音效助手用手鼓和小号制造“神谕”时的震慑气氛,假圣人每次抬经卷,他们便敲出几声空洞的钹响。
演员们表演夸张而辛辣,疯癫苏丹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维齐尔的谄媚仿佛要将身体折断,假圣人指向观众的食指颤抖,像随时要掷出一根暗箭。
剧终的掌声渐息,玛丽亚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埃里克。
“有什么不同吗?”
只是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那声音玛丽亚再熟悉不过了。
她猛地转头,果然,在人群边缘下,她看见了那张冷峻的脸庞——她的父亲,博尔格老爹。
那人双手负在身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暗处张望。
玛丽亚心中一紧,仿佛有冰水沿着脊背淌下。
她急忙低声说:“我.......我得走了。”
“出了什么事?”埃里克察觉到她的异样。
“我父亲在那儿。”玛丽亚声音颤了颤,目光飘向人群深处的那道身影,心底翻涌起隐约的惧意和疲惫。
埃里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你不该惹上麻烦.......”玛丽亚下意识摇头,话还未说完,身侧那修士袍的年轻人已稳稳挡在她与人群之间,低声道:“走吧,他不会在众人眼皮底下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