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博尔格。”玛丽亚报出了自己的全名,“你.......你也是来听故事的吗?”
“当然,”埃里克淡笑着说,“路过此地,怎能错过这样的热闹。”
“波西米亚......那可真远。伯爵侄子的名声传得那么远吗?”玛丽亚呢喃道,玛丽亚好奇地问,“不过你的希腊语说得真不错。你是修士吗?”
“算是吧。”他轻描淡写地答道,目光平和,“我是个旅人,一个没什么名头的小修士。”
“亨利.......”玛丽亚微微偏头,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瞥向街角刚经过的一队诺曼骑士,“西西里岛上可没几个男人叫这个名字。倒是那些诺曼人.......很多人叫亨利。”
“在北方,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罢了。”
“北方.......”玛丽亚低声重复,眼神微亮,“我听说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你去过?”
“没有。”玛丽亚摇摇头,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但总有一天,我会去。有一天,我会永远离开西西里。
我想先去意大利,再去更远的地方——英格兰、德意志、或波希米亚。
我听一个来自北方的吟游诗人说,在那里,女人可以靠自己生活,做许多在西西里根本不可能做的事。但老人们,这些都是谎言,没有比西西里更繁荣的地方,北方人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诺曼人的同类。
你知道,是这样吗?至少在波希米亚?”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因为从没跟陌生人说过这种心事。
埃里克注视着她,没有笑话她,“在科隆,女人可以做裁缝,可以织锦缎,在慕尼黑,甚至能开一家酿酒厂。”
“酿酒厂?”玛丽亚愣住了。
“就是酿啤酒的地方。”
“啤酒?那是什么?”
“是种饮料。”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回忆什么,“做得好能赚很多钱。西西里很少有人喝这种东西的,但在北方,人们喝个没完。它比起葡萄酒更为便宜,味道也很独特。”
玛丽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带出一丝笑意:“听起来真奇怪,在我们这儿,人们光是喝水都得担心会不会闹肚子。”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去法兰克?”他随口问道,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引导,“那里同样繁华,人们也爱新奇,也许更适合你的梦想。巴黎,佛兰德斯,弗朗什孔泰.......”
玛丽亚抿了抿唇,被他的话触动,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憧憬,也带着点苦涩:“法兰克.......我听说那里的王公贵族一样高傲,平民也未必善待异乡人。对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来说,哪里都不容易。”
她说着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声音低了些:“可我还是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西西里,困在比尔古村,困在这岛上.......困在被人安排好的命里。”
埃里克静静望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此刻少了笑意,他轻声道:“你有这样的心,是值得骄傲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渴望,更别说去想象更远的地方。”
玛丽亚微微抬头,视线撞进他的目光中。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咒骂诺曼人,不由得羞赧地扭开脸,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不过要不是那些该死的诺曼人,也许这岛上的人不会过得这么苦.......你瞧,他们来了,不过是多一群贪婪、粗暴、挂着十字架的强盗罢了。
许多都在说,之前的埃米尔比他们好多了。
老人们都说,二十年前的巴勒莫,诺曼人还未踏上西西里岛、穆斯林统治者的黄金时代,曾是地中海最繁荣的城市,几乎可以在巴勒莫找到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东西,每个人都可以在巴勒莫,或者西西里的任何城市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是再贫贱的人,哪怕是女人也可以找到自己的价值。
唉,都是诺曼人毁掉了一切,可恶的北方人。
我要是早生二十年就好了,我说不定也会在巴勒莫找到自己的位置。”
“是啊,北方的生活和这里大不一样。”埃里克——或者说“亨利”——低声道,眼中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却又像藏着未说出口的苦涩。他随手拨了拨肩上垂落的修士袍兜帽,遮住了金发的光泽。那枚小小的银制十字架吊坠从他袍口微敞处隐约露出,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细微的亮光。
玛丽亚留意到了那枚十字架,好奇地盯了几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变得有些犹疑。她低声说:“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修士先生。你是教会的人,我.......我有时说话太直了。”
埃里克偏头看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此刻透出几分温和和认真:“放心吧,你没有说错什么。旅人听过的故事多,也见过各色人,心中都留着宽容的位置。”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点其他的,玛丽亚的话很多,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
向埃里克叙述诺曼人是如何向西西里基督徒保证他们会带给所有人以安全与自由,她的弟弟又是如何被穆斯林海盗所劫走,而诺曼骑士拒绝追查,对此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