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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你好,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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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亚的人生,乃至整个巴勒莫人的命运,自从那位传奇的罗杰伯爵侄子到来之后,便永远改写了。这位诺曼伯爵,为主高举十字之旗,收复上天之耶路撒冷,在黎凡特战场上挫败异教诸王,他的名声如雷贯耳,而今终于踏上了西西里的土地。

  因他的到来,巴勒莫沸腾了。

  即便是玛丽亚所在的郊外村落比尔古村,也在他的余波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骚动。

  越来越多陌生的北方人涌入这些本不在他们足迹之内的角落。这些人衣着、语言、习俗皆异于本地,巴勒莫人除确信他们是基督信徒外,对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从何而来?那些北方城市——巴黎、亚琛、法兰克福、布拉格、奥格斯堡——对巴勒莫人而言,只是道听途说、模糊虚幻的名字。巴勒莫人更熟悉的是君士坦丁堡的穹顶、突尼斯的港口、科尔多瓦的庭院。

  这些北方人初到之时,巴勒莫人心中焦虑难安。因为他们的礼仪、祷告、教堂钟声,与这片土地世代相传的传统格格不入,他们不是西西里岛人的基督兄弟,而是诺曼人的基督兄弟。相较之下,那些几代扎根西西里的穆斯林邻居,反倒显得更为熟悉亲切。

  然而巴勒莫人心中也涌起了期待与好奇。这些远方来客带来了异域的故事、奇特的货物、新奇的技艺和前所未见的娱乐方式。他们身上裹挟着异乡的风雪与传奇。

  玛丽亚,如同绝大多数巴勒莫乡下人一样,心中有太多理由去憎恶诺曼人,也憎恶他们带来的种种。

  诺曼人——这些从北方寒地蜂拥而来的强盗、征服者、劫掠者——贪婪、残暴、粗鲁至极。

  他们的铁蹄所至,田地化作焦土,葡萄园成了马厩,橄榄树被砍作柴薪,连村中教堂的银灯都被掠去熔化。

  他们嘴上高唱圣名,手中却握着染满血污的长剑;他们自诩为基督的忠仆,却像狼群一般吞噬无辜百姓。

  他们的圣歌响彻原野,可紧随其后的,是强夺妇女、抢占土地的暴行。他们的十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玛丽亚只觉得那是灾祸的号角,是恶魔插在这片土地上的战旗。

  ‘愿主诅咒你们!’玛丽亚清楚地记得村里的神父这样咒骂诺曼人,‘愿你们的铁甲裂开,愿你们的马匹倒毙,愿你们的剑折在你们自己的喉咙上!愿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块岩石、每一棵葡萄藤都憎恶你们,拒绝你们的践踏!’

  玛丽亚觉得神父的修辞语句难读,只记得一句‘愿主诅咒你们!’

  骂人的话,是表达恶意,那么通过一句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只是集市上越来越多的北方人,多是诺曼人的同乡,他们的新鲜玩意儿还是吸引住了

  她在黎明前醒来。

  她蜷卧在一堆稻草铺成的小床上,床架由木板搭成,位于屋梁下方,屋梁低矮得让她无法站直身子。

  她半睡半醒间透过屋顶的一个破洞望着夜色慢慢褪去、晨曦渐现的天空。

  在漆黑中,她看见了“七姊妹星”,即昴宿星团。

  那是她最喜欢的星座,因为它让她想起风筝。

  她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可以顺着一根线爬到那只风筝上,让它带着自己飞走。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星星已被粉色的晨光吞没。一朵云飘过,被初升的阳光染成珊瑚色。和往常一样,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尼科。她为他默默祈祷。

  她听到了早晨熟悉的声音。

  广场上钟楼的黄铜钟敲响了七下。

  公鸡打鸣,骡子嘶叫。

  面包师的马车车轮在鹅卵石上咔哒作响,载着新鲜出炉的面包驶上通往圣安杰洛堡的坡道。

  卖水人的歌声悠扬婉转,与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争鸣。

  街上的猪在垃圾堆里翻找,发出哼哧哼哧的鼻音。

  一个孩子哭了起来。

  她还能听到郊外风车吱吱作响的声音,隔壁那个爱发号施令的老太婆阿格妮特又在尖叫,可能是冲着她丈夫,也可能是那条狗。

  接着传来一声低吼——也不知是她丈夫还是那条狗发出的。

  她听到父亲起床的声音,每天早上都一模一样,除了星期天:尿液在便盆中嘶嘶作响,他穿着皮凉鞋在泥地上踢踏着走去倒盆,窗户铰链吱呀作响,接着“哗啦”一声把盆里的东西泼进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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