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声干咳和一口痰,再就是他扛起工具袋时工具碰撞的声音。
橱柜打开:他会拿一瓣大蒜或一颗洋葱当早餐,再带上一块前一天的硬面包做午饭。
他出门时,门重重地关上。
她不情愿地从稻草堆里坐起来,抖去身上的草屑。
她想趁母亲起床前离开。
最近她总是尽量避开任何人离家,一走出去就尽量晚些回来。
在尼科被绑架的这些年里,父亲的毒打减少了,但他那满含毒意的目光却没有减轻。
母亲的眼睛如同两个满是悲伤的黑池。
玛丽亚肚子里本已因内疚打结,但她更无法忍受那双受伤的眼睛,哪怕一秒钟——即便留下来只是为了干家务。
不过今天没有家务。
今天,她要逃避一切。
今天,讲故事的人要来了,不,是演故事的人来了。
巴勒莫来了贵人,来自教廷的贵人。
诺曼贵族打算向他们的教廷主子献媚。
唯一肯定的是,这场演出是免费的。
玛丽亚悄悄下楼,小心避开那些她知道会吱呀作响的横梁。
走到一半,她松开手,轻巧地跳落到泥地上。
她确实饿了,但不敢去厨房,怕弄出声响惊醒家人。
她轻手轻脚推开前门,轻轻合上,溜进晨雾弥漫的街巷。
天色刚亮,巴勒莫狭窄曲折的街道上已有了动静。
商贩在摆摊,老驴拖着破车叮当而过。
她绕开夜里泼下的污水,避开顶着藤篮的妇女和推车的卖货郎,随意游荡着来到码头。
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水手们在晨光中收紧缆绳、检查桅杆。
等到上午中段,她去了广场。
那场正式的演出,还要两三个小时才会开始,现在剧团的人正在布置舞台,贵人们还未抵达,周围聚集的都是一帮看热闹的市民。
她却不愿错过好位置,便在一块温热的石阶上坐下。
没过多久,她注意到旁边不远也有人坐下。
那是个年轻人,那是个年轻人,眉目俊朗,鼻梁挺直,高大挺拔,一身粗布修士袍,头发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淡金色,衬得整个人显得格外明朗,瞳眸是鸢尾花的颜色。
年轻人察觉她在看他,冲她一笑:“早安。”
声音低沉而温和。
玛丽亚羞红了脸:“早安。我叫玛丽亚。我只是.......没见过你。”
“亨利·斯卡里茨。我是个波西米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