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在上,她还真差点碰到他的肋下。”一名诺曼骑士吹了声口哨,名叫安塞姆,出身诺曼底,是罗杰的旧部,年轻时就以刁钻的刺击闻名。
“她的脚步轻,但太贪心。两次都想逼正面破防,不适合她的剑。”低声点评的是‘哑狼’艾克哈特,语气冷静,观察入微。
“哈,她要是再长高两指,可能能顶到埃里克的下巴。”来自普罗旺斯的博丹男爵伯多维,笑着说道。
“或者她直接踢他的膝盖。诺曼人总是低估了膝盖。”
说话的是半倚在桅杆上的一位披着深蓝斗篷的德意志骑士,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叫卡斯帕·冯·巴本堡,来自神圣罗马帝国东境的奥地利侯国,是此次远征中血统最显赫的骑士之一,出自巴本堡家族——帝国边疆的守护者。
卡斯帕年轻时便在侯爵的亲卫队中服役,十七岁便指挥一支轻骑小队,击退了试图掠境的匈牙利劫掠队。
他参与过数次帝国对北部斯拉夫人的军事行动,曾随萨克森公爵横越易北河,在寒冬中协助重建马格德堡的边境前哨,数次参与对波罗的海沿海的斯拉夫部族的惩罚远征。
他不是比武场上的花架子选手,更擅长实战。他的骑枪在法兰克福、奥格斯堡和帕绍的比武大会上都曾破敌取胜,夺得头筹。
他的语气总带着点讽刺,和他毫无血色的白脸一样冰冷。
“她手稳,敢进攻,这很少见。”一位年长骑士缓缓开口,他的名字叫做昂格朗·德·圣洛,同样来自于诺曼底,曾经效忠于欧特维尔家的铁臂威廉,是少数幸存至今的第一批来到意大利的诺曼战士,“问题是,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退,该藏。”
“你当年也这么说我来着。”安塞姆咧嘴。
“你当年光是举剑就喘气。”昂格朗笑着。
众人笑了出来。
“比起剑术天赋,她的胆子大得惊人。”博丹男爵伯多维说道,“她敢对着埃里克上去拼命。”
“尽管她是个女儿,她无愧欧特维尔之名。”昂格朗点了点头。
“胆子可以练废一个人。”卡斯帕·冯·巴本堡冷笑着说道。
“也可以撑起一面旗。”
几人沉默了一瞬,是埃里克。
“我们什么时候进攻?我们来这不是过家家的。”卡斯帕走到了埃里克身前。
卡斯帕的语气让‘哑狼’艾克哈特不满,‘哑狼’艾克哈特挡在了卡斯帕的去路。
甲板上,夜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气吹过,帆布猎猎作响。
卡斯帕冷眼看着艾克哈特,目光在他沉默的嘴和紧绷的颚线上扫过。这个被称作“哑狼”的男人,在帝国的边疆也早有耳闻——寡言、致命、忠诚得近乎可怖。
“我不打狗,尤其是那种替主人咬人的狗。”卡斯帕冷声说,抖了抖肩上的海盐,“施瓦本的小姑娘,想试试我的剑吗?你知道这把剑砍下多少波罗的海人和马扎尔人的脑袋?”
“我不知道,”艾克哈特淡淡道,“但我会杀狼。”
他没再多说,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回,是埃里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萨伊夫大概有九百人。”埃里克说。
“也许一千。”鲁吉耶里走了过来,补上一句。
“那我们每人杀十个。”卡斯帕嗤笑。
“马耳他岛上有多少人?”埃里克转头问鲁吉耶里。
“我估计不超过五百。他统治的是海,不是岛。”鲁吉耶里想了想,答道。
卡斯帕啐了一口:“我们可以直接打主岛。我能一个人砍他们二十个,其他胆小鬼每人杀一两个就够了。”
“不行。”埃里克摇头,“我们进不了岛。”
从村民那儿,埃里克了解到马耳他主岛四周尽是浅滩,水道随潮水与流沙不断变动,没有任何标记。
这意味着,若要强攻,他们必须在距离主岛尚远处弃船上岸,涉过一段泥沙滩地,再带着盔甲和武器往堡垒推进。
而那之后,是一座座石墙、箭垛,以及遍布沿岸的瞭望塔。
“那我们怎么办,大人?”博丹男爵问。
一道流星划过夜空,拖出一线银光,瞬间消逝。
就在那一刻,埃里克转头望向卡斯帕。
他找到了答案。
他原本打算逐一袭击萨伊夫的船,先斩小舰,再削其力,但他很快意识到——马耳他群岛间水道盘根错节,萨伊夫的船队如鱼得水。
哪怕是当地人,对那片水域也知之有限,而萨伊夫却了若指掌。
一旦他察觉敌意,他便会出动更大、更快、更狠的战船将他们歼灭。
没有任何安全路径可言。
在这些岛屿间,萨伊夫建起了完美的藏身之地。
所以,他必须被引出来。
埃里克笑了笑,看着卡斯帕:“你要背叛我。”
卡斯帕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谁?我又是谁?”埃里克问道。
卡斯帕皱眉:“我是奥地利的骑士。你是......我们的头领。”
“不,”埃里克摇头,“你是桀骜不驯的奥地利骑士,而我,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