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箱塞维利亚的银币、一把镶玉的弯刀,还有他的左耳。那耳朵是我用鱼钩钓上来的。
我们一开始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看我们烧船,以为我们完了,你知道,很多人都这样在海上死去。
我也以为我完了。但我不服输,我想要活下去,把自己绑在破桅杆上,漂在夜色里。
结果扎伊德驾着‘海鸦号’自己靠上来,打算掠点战利品。
天上的月光刚好照下来,我用鱼钩钩住了他的下颌,拉得他尖叫起来像猪,船上所有人都朝边舷冲来。
也许我会像个英雄那样死掉,但我们运气不错——附近一支比萨舰队看见了这场景,杀了过来。救了我。
接着我就爬了上去,把他的帆撕了当绷带,把他们的酒灌进我的水袋,然后一路唱着赞美诗回了比萨。”
埃里克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哈哈哈哈,好故事。别让他认出你。”
“别担心,大人,萨伊夫从不招惹武装船,除非他有四五倍兵力。”
埃里克望着那‘海鸦号’,“你觉得他现在有多少船只?”
“五年前,他有十九艘差不多大小的,还有两艘更大的。”
“那是五年前了。”埃里克不在意。
埃里克一行人已经踏入萨伊夫的地盘,在这片水域里,他们寡不敌众。
但埃里克料定,萨伊夫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他会听说有一艘武装基督徒船只进入了他的海域,会担心贸然动手会引来其他基督教势力——尤其是商人公会的报复。
他是否会猜到,来自西西里的欧特维尔竟会在深秋冒险而来?
即便猜不到,他肯定也会对“亨利·斯卡里茨”这号人物心生疑窦,而在打探清楚之前,他绝不会安心。
埃里克下令卸下船首的十字架标志,然后将“圣凯瑟琳号”掉头,驶向群岛深处的戈佐岛方向。
那艘“海鸦号”没有阻拦,但开始远远尾随。
埃里克下令检查划桨,故意放慢速度,佯装等它靠近,结果对方又改向偏航,消失在夜色和浪影中。
他想找一个藏身之地,但此地船只频繁,想隐匿几乎不可能。
无论停靠哪条小港,总有渔船会发现他们,消息终将一艘接一艘传到萨伊夫耳中。
如果他们真是归家的德意志商船,萨伊夫会料想他们最多停留两三天。
可他们越久不走,萨伊夫的疑心就越重。
在这片内海浅滩里,真正的老鼠是他们,而猎食的狼,是萨伊夫。
埃里克一行人向东北方向划行了半天,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知道萨伊夫一定在打探他们的动向,而此刻他们的行为恰好符合“过路船只”的预期。他会认为他们在找个夜宿之地。
最终,埃里克找到了藏身地——戈佐岛岸边的一条小溪。
但那片地带,沼泽、沙洲、水道交错,几乎称不上是“岸”。
那里只有水鸟、芦苇,还有几间破屋。
小溪南岸是一座渔村,不过十来间茅屋,外加一座小木制清真寺。
村民远远望着“圣凯瑟琳号”,神情惶恐,怕这群陌生人会上岸抢掠他们仅有的财物。
但埃里克并未动粗,而是向他们购买鳗鱼和鲱鱼,用神圣罗马帝国的德尼尔银币付款,还带了一桶西西里甜葡萄酒赠予村民。
他带着六名骑士上岸,其余人留守“圣凯瑟琳号”。
他和骑士们扮作半商半盗的德意志远航者,在村里吹嘘他们南方劫掠的战果。
“我们的船肚里满是金银财宝!”埃里克夸口道。
村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仿佛在努力想象这种生活:横越大海,掠夺远方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故意让喝得微醺的闲聊转向萨伊夫,但得到的信息不多。
只知道——那人有船,有兵,有家族,他统治着这片海。
他显然不是个莽夫。
像“圣凯瑟琳号”这样的武装船他不会轻易招惹,但其他船只想在群岛间的安全航道穿行,就得付出代价。
若付不起——货物、船只,甚至性命都会没了。
“所以大家都付钱。”一个村民闷声说道。
“那萨伊夫付钱给谁?”埃里克问。
“主上?”那人疑惑,没听懂问题。
“是谁允许他在这儿横行?”埃里克重复,语气更重。
这片土地总该有人说了算吧?他想听见‘齐里王国苏丹’的名字,然而村民们一无所知。
连村里的诵经师——一个满身尘垢、乱发如草的老者,也说不上来。
但也许这是个好消息,萨伊夫和齐里王国牵扯不多,也许还彼此看不过眼,只是基于现实的妥协,抱团取暖。
“那他从你们这儿要什么?”埃里克问。
“我们得供他吃的,大人。”诵经师说。
“还有人。”一个村民补充。
“人?”埃里克问道。
“年轻人会去他那儿,大人。在他船上做事。”
“他们自愿?”
“他给银子。”一位村民不情愿地答道。
“他也要女人。”诵经师补上一句。
“所以他用银子和女人养他的部下?”埃里克看向他。
“是的,大人。”诵经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