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耳他群岛——这片横亘于南北航线上、宛如锋刃般的海上要塞，距西西里不过五十英里，由主岛马耳他、戈佐、科米诺，以及两块如伤痕般沉默的岩礁岛组成。
如今，它的主人不再听命于任何王权。
他叫萨伊夫·阿勒·图利克——“夜行之剑”。
齐里王国名义上的总督，实际上却是整个马耳他海域的王。
他的根源在摩洛哥，是柏柏尔人之血与沙漠长风孕育的海盗，在硝烟与背叛中磨砺成形。
他曾是伊比利亚圣战的战士之一，满怀信仰与狂热挥刀北上，试图将十字架从山巅驱逐入海。
可现实迅速砸碎了他的理想。
那些所谓的泰法国君主，比北方的基督王更惧战争。
他们宁可缴纳贡金、签署停战，也不愿为信仰流血。他们的弯刀不是砍向异教徒，而是反手切向自己的弟兄，扣押军饷，盘剥下属。
萨伊夫不过是被丢在泥里的工具——直到他不再忍耐。
某个夜晚，他带领一群被拖欠军饷的战士发动兵谏。
贪婪的军官假意让步，许诺明日广场外领军饷，实则拖延时间，试图暗中调兵镇压。
萨伊夫识破了他们的伎俩，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机会：他当众斩下主官之首，鲜血喷洒甲板，当夜占据三艘武装商船，扬帆而去。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雇佣兵，而是猎人——海上的、无主的、复仇的猎人。
他洗净额上的泥尘，披上从敌人尸身上剥下的红袍，战剑上缠着那军官的缠头布，如咒语一般随风而舞。
他在突尼斯与阿尔及尔之间来去如风，时而劫掠，时而“护航”，在撒丁、科西嘉、那不勒斯沿岸留下恐惧的传说。
他带着自己的舰队夺下了马耳他群岛以及佩切拉群岛，驱散了岛屿上其他的穆斯林领主。
他曾短暂地占据过巴勒莫北部的法维尼亚纳群岛，企图以此为据点，窥伺西西里最繁盛的港口。
然而，诺曼人的刀锋最终染红了巴勒莫和特拉帕尼以及整个西西里岛西部陆地，诺曼人将他逐出。
他失去了补给的港口，也失去了威望，被迫撤离那片他几乎触手可及的沃野。
他重铸古堡、扩建港口，把俘虏变成苦役修建水道与灯塔。
但他没有忘记这一败退。
他将那次撤离视作莫大的屈辱，并将其铭刻在血与火的誓言中。
从那以后，他在马耳他主岛的山巅竖起一面黑旗：无字、无徽，旗面中央只有一柄血红弯刀刺穿一枚白骨骷髅，刀锋直指西北——那正是西西里的方向。
对他而言，那不是战旗，而是复仇的图腾。
.......
在一个海风渐歇、海面阴沉的清晨埃里克一行人抵达马耳他海域。
天色转冷，港口的船只纷纷出动。
鲁吉耶里紧随一艘船，驶入通往群岛之间的水道，那是马耳他群岛之间一片浅水区域。
埃里克一行人跟随的船有八名划手，船上货物被一大块皮革遮盖，想来是运送盐、面粉等需要防雨的货品。
舵手见‘圣凯瑟琳号’以及‘圣图佐号’逼近，吓得不轻。
他看见两艘狼头船，船上全是战士，怕是要遭袭。
但埃里克喊道他们只是需要引导穿过水道。
这时正是涨潮，即使搁浅也无大碍。
货船将他们带入深水区，也正是在那里，第一次感受到萨伊夫的力量。
一艘比“圣凯瑟琳号”小得多的船停在水道尽头外半里处。
埃里克估计它有二十人左右的船员，显然是在监视过往船只，准备下手劫掠。
但看见“圣凯瑟琳号”和“圣图佐号”后，它显得谨慎。
埃里克猜它本该拦下那艘货船，却改为静观其变。
货船舵手指着那船：“我得付钱给他，大人。”
“萨伊夫的人？”埃里克问。
“是的，大人，那是他的船之一。”
“那就付钱吧！”埃里克说。
埃里克使用的是高地德语，他打算假扮北意大利维罗纳侯国，香料商会的德意志商人，刚从希腊做完香料生意返回。
“他会问我你们是谁，大人，”他回道，埃里克理解他的恐惧。
那艘船肯定对埃里克好奇，会向货船主人打听来历，若回答不满意，可能会用拳头逼他说出实情。
“告诉他我们是德意志人，在回家的路上，”埃里克说，“我叫亨利·斯卡里茨，他若想要钱，就自己来找我要。”
“他不会来找你要的，大人，”那人说，“老鼠不会向狼要晚饭。”
埃里克听了笑了。
“告诉这只老鼠我们无恶意，只是回家途中，恰好跟着你进了水道，仅此而已。”
埃里克掷给他一枚德尼尔银币，确保上面刻有“基督信仰”字样，代表它来自神圣罗马帝国。
1枚德尼尔大约相当于0.8个英格兰便士。
埃里克站在甲板边，目送那艘货船缓缓驶向远方，船帆在夕阳下像一只缓缓张开的鸟翼，朝萨伊夫的旗舰靠拢。
鲁吉耶里终于从船尾的操舵平台下钻出来，站到他身边。
他拍了拍披风上的海水，目光顺着埃里克的视线望去。
“那是‘海鸦号’。”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厌恶，“船主是扎伊德，摩洛哥人。五年前我还在比萨舰队服役的时候，我们在利古里亚海湾交过一次手。”
“谁赢了？”埃里克问，眼睛仍盯着那艘船的尾帆。
“您瞧我现在，”鲁吉耶里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完整无缺的盔甲，“没少一根指头，也没缺一颗牙。那答案，不就摆在这儿？”
“你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埃里克问道。
鲁吉耶里咧嘴一笑，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那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