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凯瑟琳”号和“圣图佐号”的船头猛地撞上一道巨浪,水花炸裂成冰箭般碎片,横扫整个甲板。
绿色海水冲上船首,冷冷灌入舱底。
“舀水!”鲁吉耶里船长大喊,未掌桨的人疯狂地把海水往外舀,时隔五年,‘神之手’战团的旗帜高高扬起,船首直冲天际。
“划!”水手咆哮,桨刃入水,“圣凯瑟琳”号重重坠入海浪谷底,撞击之下整艘船都在颤抖。
埃里克的七十一名骑士以及都在船上,还有西西里岛的二十名骑士,总计九十一名骑士,并且不被允许携带随从。
其实还有更多,但是由于人数过多,将会使得马耳他岛屿异教徒的警觉,埃里克只允许其中武艺和声名最为卓越的二十名骑士加入队伍,这二十名骑士每一位都夺得过至少三次比武大会的冠军,每一位都追随他们的主君征战超过十年以上。
埃里克一行人一同扬帆向东,直迎秋季的风。
此时绝对为出海良机。
秋天,是海盗出动与战船起航的时节。
自拜占庭帝国在南意大利势力衰退,西西里岛的希腊人再也无力阻挡北非穆斯林的渗透。
穆斯林掌控了岛屿,将其变成劫掠基督世界的海上桥头堡。
三百年间,异教徒的桨声和火焰像噩梦般横扫地中海。
西西里岛、马耳他、再到撒丁、科西嘉、阿普利亚、普罗旺斯、图卢兹、米兰、乃至神罗内地的巴伐利亚,一度沦为穆斯林世界的猎场。岛上的巴勒莫,逐渐发展成横跨三大洲的商贸重镇,穆斯林圣战者、商人、学者在此交汇,令其成为西地中海的明珠。
直到诺曼佣兵的到来。
罗伯特与罗杰兄弟率诺曼铁骑南下,挥舞圣彼得之旗,将异教势力逐一驱逐,基督的福音再度在光明中传颂。
但马耳他,一直是被忽略的盲点。
吉斯卡尔忙于平息阿普利亚内乱、图谋君临拜占庭,始终无暇顾及。
如今,这座孤悬海上的岛屿,成了穆斯林在西西里周边的最后据点。
其统治者早已投向突尼斯的齐里王国,成为其舰队的一部分,继续在上帝的边缘行劫,为异教而战。
.......
夜风夹着海水的腥意拍打着甲板,夜巡的士兵换完最后一班岗,埃里克依旧醒着。
他从不喜欢把背后交给睡眠,尤其是在远征途中。
罗贝尔以及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让埃里克觉得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他。
他下意识地巡到船尾。
甲板下的储物间门缝透出不该有的微光。
他皱了眉,推开门。
埃里克低头,看着那团帆布堆动了动。
他皱了皱眉,拔出短剑的鞘尖轻轻挑开最上面那块旧布。
一个人影猛地缩了缩。
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头发乱糟糟地,眼睛瞪得像猫。
埃里克没有拔刀,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双手交叠,看着她蹲在旧帆布之间,像个偷吃腌鱼的小贼。
“你打算在这儿一直藏到我们登陆?还是等风暴把你洗成一只咸鱼再出来?”
芙兰汀娜努力挺直背,试图保留一点贵族小姐的尊严,“我——我是自愿来的。”
“看得出来。”埃里克点了点她沾着面粉和盐粒的裙摆,“你显然做了周全的战前准备。比如藏身处选得不错——我们正准备在这堆帆布上堆铁蒺藜。”
芙兰汀娜脸色一白。
埃里克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你是怎么溜上船的?别告诉我,你收买了鲁吉耶里的脑子,他的脑子不值钱,但胃口很大。”
“我没收买他,”她小声道,“但我威胁他说如果不让我上船,就告诉你,他每次用你的酒为你的骑士分酒时,都藏两杯。”
“哈,我就知道他酒壶太快见底不是风干的缘故。”埃里克似笑非笑,“你看,战争确实能让人变聪明。”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仿佛还在等他发火。
但埃里克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审视一个误入军营的猫崽,“你知道吗,芙兰汀娜,我曾经带过一头驴远征。它也比预期中有用。”
“我不是驴。”她咬牙。
“那你最好证明你比它更值得喂水和占一张帆布。”他说着转身走向门外,脚步轻快,“三分钟内穿好靴子来找我,穿慢了,我会让你在桅杆上待一夜,陪哨兵看星星。”
他离开后,芙兰汀娜才发现,自己竟然轻轻地笑了。
风浪还在拍船,但她的心跳开始与甲板的节奏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