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里王国?他们还不值得让西西里的罗杰皱起眉头。所有的西西里诺曼人都记得十六年前的切拉米之战,凭借三百名诺曼骑士,击溃了他们两万联军。”埃里克摇了摇头。
“愚蠢的他们以为凭借数量就能够吓退我们。自大的他们试图在正面碾碎我们,但是诺曼骑士最不惧怕的便是正面作战。
即便我们只有区区两百名骑士,但是由于占据山坡,他们的骑兵在近身战斗方面于我们而言不堪一击,我们抵住了他们的攻势,直到你的堂兄塞洛率领一百名骑士击溃他们的侧翼,撕裂了他们的阵线。
一万多名步兵在山坡下乱窜,就像遇见了狼的兔子,我们从中午一直砍到晚上,剑都卷刃了。
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对抗那么庞大的异教徒大军,使我知道,异教徒比起希腊人好不了多少。
奢华而无用的绸缎柔软了他们的四肢,芬芳迷醉的香料愚钝了他们的脑袋,战争的艺术在他们的脑子里仿佛就等于童话故事。”
罗杰絮絮叨叨地说着,他陷入了片刻沉思。
切拉米,那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战役。战后他缴获无数战利品,挑出四匹最俊骆驼,送往罗马献给当时的教皇亚历山大。
那位亚历山大教皇当时正为对抗对立教皇霍诺留焦头烂额,对动物学又有种近乎病态的喜爱——罗杰的这份礼让他欣喜若狂。这象征着欧特维尔家族正式站队,向他伸出援手。
作为回礼,亚历山大赐予他一面教皇圣旗——不仅用于激励士气,更是以教会名义,正式将诺曼人在西西里对抗异教徒的战争,定为“神圣之战”。
任何参战者,不论是罗杰旗下的封臣还是来自其他地区的无地骑士,只要宣誓加入,皆可获得赦罪与荣耀。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埃里克有些不解,“你麾下的骑士比过去多出三倍,还能发动圣战号召,随时吸引无数流浪骑士来投。齐里人若敢越海而来,西西里的火会把他们烧成灰。”
“我担心的,不是齐里。”罗杰缓缓摇头,“是他们身旁那头正在苏醒的怪物。”
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马格里布的穆拉比特王朝。”
“那个柏柏尔人的国度?”埃里克皱起眉。
“建立还不到四十年,”罗杰点头,“却已横扫整个马格里布。他们的始祖不过是个疯癫的布道者,但他的追随者伊本·塔什芬……是个天生的征服者。”
“他几乎联合了所有柏柏尔部族,自称‘穆斯林之长’。不久前他率兵跨海,支援伊比利亚的泰法国,在萨拉卡战役中击溃莱昂的阿方索。阿方索曾攻下托莱多,但在那场战斗里不仅失去领土,还失去了半数的军队,被迫退回北方。”
埃里克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一个把‘穆斯林之长’当称号的人,是不会容忍耶路撒冷沦陷的。他若听到十字军的胜利,只会视为对整个穆斯林世界的挑衅。
更不会容忍在他的王国附近,穆斯林对基督徒的又一次战争失败。”
“正因如此,”罗杰低声说,“我才迟迟没有动锡拉库萨。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敢太早点燃烽火。
如果我现在吞下锡拉库萨,穆拉比特人就会认为我们在挑衅整个马格里布伊斯兰。”罗杰慢慢转动酒杯,眼神如刃,“他们会以此为借口,渡海而来,不止是齐里的舰队,而是整个北非的圣战者。他们会带着神圣战争的口号,把西西里视作真主指定的赎罪场。”
“你害怕他们?”埃里克挑眉。
“我不害怕任何敌人。”罗杰语气低沉,“我只是不愿轻启一个,连吉斯卡尔都可能无力招架的深渊。”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等。”罗杰把酒杯重重放下,目光冷冽,“等他们自己犯错,等他们内部的教派斗争失控,等塔什芬去世、权力真空撕裂他们的联盟.......我宁可晚五年十年,也不愿在此刻开战。”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您变得谨慎了。十年前的您可不这样,五十名骑士就敢登陆西西里,围攻墨西拿。”
“哈哈哈哈哈,我记得那次荒唐的登陆作战,那是一场惨败,年轻时的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是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有了女儿,有了家庭,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年轻诺曼土匪了。”罗杰看着他,语气像火烬底下压着的炭,“我有了要守护的土地、值得怀疑的臣民,还有一位埋在圣玛丽亚墓园的妻子。谨慎不是软弱,是我不再把胜利当成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