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片刻,窗外的海风拍打着城墙,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拖出悠长的一线。
“如果你愿意,”罗杰终于开口,“我可以给你军队。你回英格兰,把那把刀子还给该死的罗贝尔,起码趁他没把大军调回来之前,狠狠地抢上一笔足够令他落泪的财富,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欧特维尔家的复仇之蓝,或者——”
“或者?”埃里克问。
“你留下来。”罗杰语气转柔,“西西里不缺敌人,更不缺战士,但我缺一个人能替我看着未来。”
埃里克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笑意:“你是要我留下来,为你的女儿们护国守城,还是为她们挑丈夫?又或者等你的新儿子降生。”
“这两个目标并不矛盾。不过这些都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罗杰淡淡地说,“也许久到,我自己都看不到的那一天。”
“想想吉斯卡尔吧,他已经是个老头了,但是仍然做着皇帝的梦。”埃里克哼了一声,“我希望你活得比他久。而且堂妹们还像个孩子。”
罗杰笑了,“那就更需要有人来提醒她们,像个大人,像个小姐,或者像个女伯爵。”
“你真想让我留下?”埃里克再次问道。
“你要是走了,明天我这三个丫头就会问:‘那个不笑的英雄去哪儿了?’”罗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而我......恐怕也会有些不舍。”
“莫德和阿黛丽莎说不定会这样,芙兰汀娜似乎有点讨厌我。”埃里克说。
“自从茱迪斯和她讲了关于诺曼底家族的故事之后,她就立志成为最坚定的诺曼底人了。
步行的罗洛,长剑威廉,无畏的理查,征服者威廉,当她仰起头问我,她的祖父和曾祖父是做的什么时候,我时常哑口无言。她的祖父,我的父亲坦克雷德只是一个慵懒并且不太愿意服役的骑士。
他没有领导过任何一场值得称道的战役,在骑术和战斗水平上也平平无奇,甚至试图贿赂公爵的廷臣,让他的小儿子可以成为公爵的侍卫。
我年轻的时候,也怨过他。我那时觉得,他只是个庸庸碌碌的乡下骑士,靠着娶得一位富有寡妇才有点立锥之地。
我们这些兄弟,从他那里得不到荣誉、遗产,甚至没有一副好铠甲,全靠自己抢。”罗杰说道。
埃里克抬头看向他,“可你们抢下了整个南意大利。他或许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因为有了你们这些儿子,他成为了一个值得铭记的父亲。
当所有人记起欧特维尔之名并试图追寻时,祖父会是第一个被看到的。”
“他要是听你这么说,肯定能高兴上一整天。”罗杰笑了,眼里透出一丝怀旧的温柔,“有一次,一个佃农夸他‘比他儿子还像个骑士’,他一高兴,就免了那人一整年的劳役。结果那一年,他只能亲自下地耕作。”
罗杰轻轻摇头,继续说道:“他就是这样,最喜欢别人夸他。等将来有人翻起欧特维尔的历史,恐怕他们真会相信这个碌碌无为的老头也是个英雄——毕竟,他是南意大利十二兄弟的父亲。”
说到这里,罗杰的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语气也柔和下来:“那么,你打算留下吗?也许将来,会有人记下他是某位伟大欧特维尔的祖父。”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回答:“留下看看。”
罗杰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容藏着疲惫,也藏着一种久违的释然。
“如你所愿,欧特维尔。”
他起身,走到埃里克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抱入怀中。
“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我兄弟的儿子,”罗杰低声说道,“你是我家中的一员。作为欧特维尔的一员,去爱你的亲人,爱你的兄弟姐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是芙兰汀娜新挂上的马铃铛,被夜风吹响,仿佛在遥远又温柔地应和着这份新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