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长走近床边,在芙兰汀娜面前停下。“做得不错。”她说,把纺锤别进腰带,检查阿黛丽莎的包扎手法,“我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阿黛丽莎羞涩地笑了。
“不过芙兰汀娜最好把这些拆掉,不然你父亲还以为你真出事了.......”
“父亲会以为我怀孕了吗?”莫德高声插话。
“他当然不会!”芙兰汀娜哼了一声,“你又没结婚。而且,生孩子可要很久的.......对吧?玛丽安。”她转身,让侍女长玛丽安帮她解开绷带。
“是的,要三个季节。”玛丽安笑意犹存,但眼中闪过一丝谨慎。
她转向莫德:“你那件新裙子还缺几条花边。要不要现在一起选颜色?”
莫德咬了咬下唇,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然后郑重地把枕头从裙子里抽出来丢在床上,好像忽然怕它一样,接着跑去拉住侍女长玛丽安的手。
芙兰汀娜甩掉绷带,胡乱丢在一旁,飞快地朝门口跑去,沉重的红褐色发辫在背后一甩一甩,就像钟绳一样,鞋底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玛丽安叹了口气,摇摇头,弯腰把那团乱成一团的绷带卷回整齐的卷轴。
芙兰汀娜一路飞奔进大厅,是三个女孩中跑得最快的,冲出外院时,男人们正从马上翻身而下。
父亲只离开了两天,但她早已按捺不住地想要迎接他归来。
他曾许诺,这趟解决完“所有事情”回城堡后,要带给她一副挂满马铃的小马笼头,还有一双金色的迷你马刺。
小妹莫德则盼着能得到集市上的皮质杂耍球。
而身为长姐的阿黛丽莎则认为,向父亲提出请求在妹妹们面前不够体面。
她从未开口,但她知道——父亲总会为她准备那份“属于大姐”的惊喜。
可就在她们刚跑出门廊,步子全都慢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骑士们的剑刃卷曲,盔甲破损,身后还拖着一批被缚的俘虏,有人身上满是血迹,甚至走路都不稳。
她们的父亲——那位一贯在母亲面前优雅得体、温文尔雅的西西里大伯爵罗杰——此刻浑身是血,脸色灰沉,在一名陌生骑士的搀扶下缓缓下马。
莫德与阿黛丽莎当即站住,不敢再靠前一步。
但芙兰汀娜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些,一头冲上去:“父亲!”她欢呼着,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尽管疲惫至极,罗杰还是笑着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抱起,转了个圈,逗得她尖叫连连,笑声清脆。
将她放下后,他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满身的污血与尘垢,已经沾上了女儿的脸颊和裙子。他试图用手拭去,却越抹越花,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略显尴尬地皱眉,直到埃里克从旁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看看我把你弄成什么样子了。”罗杰叹了口气,“芙兰汀娜,也许下次你该在我洗过澡之后再来抱。”
“我才不在乎!”芙兰汀娜撇嘴,擦擦脸,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你没忘了我那副马笼头和马刺吧?你答应我的!”
“你说什么?”罗杰搓了搓满是胡茬的下巴,故作沉思。
芙兰汀娜心里一沉,脸色微变,失望正快速发酵成慌乱。
然后,罗杰突然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你这小鬼头,以为我真会忘了你要的东西?”
她再次尖叫着扑过去,抱紧了他的腰。
罗杰低低地笑了,胸膛像在雷鸣。“我怎敢忘?我知道要是忘了,会面临怎样恐怖的后果。等我打理好自己,你就能拿到了。”
罗杰低头笑着拉了拉她腰上的皮带。
布做的剑鞘里插着一把木剑。
“这是什么?”
“我们在玩攻城战,”她说,“我是城堡的领主。”
罗杰忍着笑,“希望你打退了敌人。”
她郑重点头。“不过我受了伤,阿黛丽莎得照顾我。莫徳还要生孩子。”
她父亲喉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芙兰汀娜能感觉到那震动传遍了他的胸膛。
身后,几位骑士也发出一阵轻笑,不过那笑声是温暖的,她感受到的不是嘲讽,而是宠爱。
芙兰汀娜抓着他那双粗糙有茧的手,开始拉他往住处走去,“快点父亲,我要我的礼物。”
“别着急,芙兰汀娜,还得等一会儿。这里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我想你会想认识他的。”罗杰拉住了芙兰汀娜,将她转过了身子,对向了埃里克,“我记得你好像见过他,虽然你当时小得可怜。
这是你伯父的儿子,你的堂兄埃里克。
关于他,我想我就不用介绍了。他的名字,这几年,响得惊人。我想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他了。”
芙兰汀娜抬头望向那名陌生的年轻骑士,目光里带着些许迟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埃里克看上去比她预想的更高、更冷静,也更像一个雕像,而不是人。
他身上没有佩戴夸张的饰品或浮夸的披风,却站得笔直如一面旗帜,披风沾着尘土却不失威严。
他正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打败征服者威廉的埃里克?”她眨巴着眼问。
“嗯,”埃里克试图让自己表现得热情亲昵一些,“不过我更希望人们记住我是靠带兵收复耶路撒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