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弟弟。我希望是。”莫德垂下头,小声说,“母亲说只要上帝保佑,就会是个弟弟。这样她就不用一直生孩子了,可以多陪陪我们。”
“我才不要什么讨厌的弟弟呢,到时候什么都得让着他,他肯定会摆出一副大爷模样,还不让我们出房门。”芙兰汀娜跳上床,大声抱怨,“你们难道没发现欧特维尔家的男孩已经够多了吗?那些堂兄弟一个比一个惹人烦!”
“父亲需要有个儿子来继承他的位置。不是咱们的弟弟,你觉得还能有谁?”阿黛丽莎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当然是我!”芙兰汀娜挺起胸膛,“比起那些有伦巴第血统的堂兄弟,纯种诺曼人明显更有资格继承父亲的头衔。
我们的母亲可是征服者威廉的堂亲,诺曼底家族的血脉正统!而我,上回一拳就把盖伊打趴下了。”
“是是是,你当然打得过盖伊——因为他才八岁,而你已经十二岁了,芙兰汀娜!”阿黛丽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神话,“你那颗门牙还是被他撞掉的呢。”
“那是乳牙!本来就松了!”芙兰汀娜气呼呼地说,可那颗空缺的门牙让她的愤怒显得有些滑稽。
“等你见到伯父家的博西蒙德和埃里克就知道了。”阿黛丽莎双手一摊,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他们十二岁的时候就有两个你这么高了。”
“说得你好像见过一样,”芙兰汀娜翻了个白眼,“你也不过比我大两岁,阿黛丽莎!”
阿黛丽莎挺直了背,露出一种介于大人和孩子之间的矜持神态,“我当然见过。大概是十年前,父亲带我去过巴里,还特地拜访了伯父——你那时候发烧没去成。”
芙兰汀娜撇撇嘴,“你说的巴里之行,说不定就是在厨房偷听的。四岁你能够记得什么。”
阿黛丽莎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她知道芙兰汀娜一旦被激起争强好胜,就像她们家养的那只小公鸡,哪怕面对的是马蹄子也要叫上一声。
何况这次她也确实没跟博西蒙德和埃里克说过话,只是在伯父宅邸远远瞥见过他们一次——两个高大冷峻、穿着链甲的小男孩,骑着比她还高的马,根本不像是孩子,更像缩小版的战士。
“他们的眼神,”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了,“就像父亲跟母亲吵架之后的样子——很安静,却让人害怕。”
莫德听到这儿也安静下来,低头摸着肚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阿黛丽莎转头看着芙兰汀娜,嘴角带着一丝略带挑衅的笑意,“还记得吗?那个把英格兰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正是你的堂兄埃里克。据说,他在伦敦亲手将征服者威廉从马背上打下来。”
芙兰汀娜猛地睁大眼,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葡萄干糕,“骗人!真的?”
“教堂的神父都说了。”阿黛丽莎抬起下巴,语气笃定,“而且父亲也没否认。”
芙兰汀娜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神里闪烁着既不甘又惊叹的光芒,像一只刚发现自己其实也是猎犬血统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那我以后就把他从马上打下来好了。”
莫德“噗嗤”笑了出来,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我觉得你得先从马背上上去开始练起!”
芙兰汀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想象着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堂兄骑在战马上冷冷俯视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要是父亲只有我们三个女儿,他会怎么办?”她突然问。
“他会选一个女婿,让他继承家业。我们得有个强大的丈夫,西西里岛这里太可怕了。想想前几天我们的状况。谁知道哪天暴民会冲进我们的城堡把我们杀死。
母亲现在还怀着孕呢。希望母亲能够顺利生产。”阿黛丽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你以为贵族女儿的命运是靠打赢堂兄决定的吗?”
芙兰汀娜一阵沉默,随即翻了个身,脸埋进软垫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我就不嫁!”她声音被枕头闷住,却带着赌气的倔强,“我长大之后要穿甲胄、带剑、自己立家当领主。我要有自己的马厩、兵营和议事厅,还有一大堆只听我一个人命令的骑士!”
“你倒是快点长大吧。”阿黛丽莎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绷带,“你现在只拥有一个靠垫和一颗掉了门牙的嘴。”
“你们可以笑,”芙兰汀娜翻身坐起来,挥舞着被包得像粽子的“伤臂”,“我会让你们看看,欧特维尔家的第一个女伯爵是怎么炼成的。”
她话音刚落,塞在莫德裙子里的靠垫突然滑了出来,掉在地上,“砰”地一声,把两个人全都逗笑了。
侍女长在通往女眷起居室的门口,她一边往纺锤上缠线,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阿黛丽莎,芙兰汀娜,你们的父亲回来了。”她说,“我刚看见他骑马进来了,好像还带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