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撞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广场石砖都似乎在颤抖。
罗杰挣扎着要爬起,埃里克却已经跨步而上,半剑持握,剑尖抵住他喉咙正中的空隙——那是锁子甲和胸甲之间最脆弱的一点。
“动了,我就刺穿您的气管了。”埃里克低声说,“结束吧。”
罗杰半跪在地,脸上带血,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缓缓抬头,看着埃里克将剑尖稳稳地指着他咽喉的空隙。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命咬住的倔强。
“去你妈的结束!”
忽然,罗杰猛地向后一滚,躲过埃里克的剑锋,随即右手猛然抓起地上的长剑,以反手持握(mordhau grip)站起身,剑柄朝前,像一把战锤,朝埃里克冲来。
埃里克急退一步,稳住脚步。
罗杰的身形虽然沉重,却出奇地稳,借助盔甲的重量发动连环锤击,每一下都不追求精准,而是压制、冲撞、撕裂节奏。
他逼得埃里克连连后退,用高架架式(ochs)艰难防守。
一击重斩后,罗杰猛地斜步靠近,左手抬起盾托,故意砸向埃里克的右臂。
身体对身体,撞击的震动顺着神经蔓延。
埃里克闷哼一声,被迫偏身,暴露出一小片侧腰。
罗杰反应如电,身体半转,施展出一记水平腰斩(zornhau),长剑带着呼啸破风,几乎贴着埃里克的护腰掠过。
那一下,连观战的骑士都屏住了呼吸。
埃里克及时格挡,但也被击得连退三步,肩膀一阵发麻。
他稳住身形,眼神第一次变得严肃。
“你老了,但你还没失去本事。”埃里克绕着罗杰,与罗杰拉开距离,低声说。
罗杰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咬紧牙关,气喘如牛,嘴角渗血,但他冷笑一声,“别以为你是从圣地回来的英雄,就能忘了我是谁。
我在西西里与撒拉逊人对战时,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他再次扑上,两人交剑,用十字格斗姿势(kreuz)互锁剑锋。剑与剑相撞的火星照亮两张满是汗与血的脸。
这一次,罗杰改变节奏,猛地收剑,将剑身横着压在埃里克的肩上,尝试用技法“挂剑拉跌”。
这是老骑士的技巧:利用剑的重量将对手失衡,然后肘击喉部。
埃里克瞬间识破,左肘格挡,扭身摆脱,同时以肩顶胸,狠狠撞了罗杰一下,两人再次分开。
两人都有些喘。
盔甲下的衬衣早已湿透,汗水混着血水滴在脚下的石板上。
罗杰吐了口血,笑着站直身子,“还不够,还没结束。”
“结束了,叔叔。到此为止了。”埃里克目光坚定,握紧剑柄,低声道。
“那你就送我一程!”罗杰吼出最后一声,冲刺而上,试图施展破甲突刺(durchtritt),剑尖直指埃里克的心口。
埃里克侧身避开,脚步向左踏出一步,在罗杰错身之际,用反手一记剑柄砸击狠狠击中他的脊背接缝处——那是铠甲中为数不多的软点之一。
罗杰闷哼一声,踉跄跪地,刚欲起身,埃里克随即踏前一步,一记回旋踢将他彻底踹倒在地,剑尖稳稳架在他的喉咙之上。
四周寂静。
罗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盔甲之下胸膛剧烈起伏。他没力气再反抗,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开来,血染的剑身在阳光下泛出钝钝的光。
“你赢了.......”他低声道,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颓然的疲惫,而非怒火,“她已经不在了.......我连送她一程都做不到.......”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剑。
他看着这个曾经无比强大的男人,如今躺在满地尸骸和血泊中,如一头脱力倒下的雄狮。
尊严未必彻底破碎,但心,确实碎了。
罗杰僵住,胸膛起伏剧烈,脸上满是血、汗,还有难以言喻的屈辱与痛苦。他没有再动。
埃里克缓缓收剑,他蹲在罗杰面前,目光沉静。
“这不是她希望您成为的样子。”埃里克低声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锋利的清醒,“不该用悲伤当借口,把整座城市变成坟场。”
埃里克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下,如石击水面。
“你杀了这么多人,有人知道他们是因茱迪丝而死的吗?他们明白自己为何惨死街头,被拖进血水里吗?”
罗杰脸色苍白,嘴角微颤,眼中却再无一句辩解。
“茱迪丝,我的婶婶,”埃里克继续,声音更低,却仿佛重锤敲在心头,“她会为你这样发泄出来的疯狂与仇恨而感到满足吗?她会希望你以这样的方式——以恐惧和毁灭的形式,去纪念她的名字吗?
你不用爱与虔心去缅怀她,而是用刀与剑;你不用鲜花与信念来送别她,而是用鲜血和头颅。你真的觉得,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罗杰像一块被烈火烤裂的石头,终于垮塌。
罗杰躺在血泊中,没有回话。
他的眼神开始湿润,混着血与汗,滴落在脚下那滩早已冰冷的血水中。
他只是闭上眼睛,仿佛在听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或许是朱迪丝临终的叹息,也可能是他失控后的悔恨回声。
埃里克转身,向围观的骑士们扫了一眼。
埃里克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清理尸体,熄灭火焰。今天之前的仇,我们已经报够了。”
众人无人应声,但纷纷低头,默默散开去执行埃里克下达的命令。
广场的血迹还未干,天边却已透出一缕微光。
罗杰仰面躺着,望着那一线晨光,像是被风吹得动摇的残碑,不再咆哮,也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