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在雷纳德的指引下，快步穿过广场，靴子踏在湿滑的石板上，溅起一串血珠。
他已隐隐听见那边传来的怒吼与哀嚎，混杂着铁器碰撞与肉体撕裂的沉闷声响。
当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裂口。
广场中央，罗杰站在血泊之中，身上披着未曾脱下的战甲，铠甲边缘滴着鲜血，面容铁青，眼神空洞得像是从未存在过一丝理智。
他的左手紧紧扯住一名起义头领的头发，强行将那人按跪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匕首，正在一刀一刀剖开对方的脸。
那人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脸皮几乎被撕开，牙齿在血中咯咯作响，喉咙发出夹杂着血泡的求饶声，却也因剧痛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你们要的自由？”罗杰低吼着，声音嘶哑得仿佛磨过砂纸，“这是你们的正义？！”
他每说一句话，匕首便向下猛扎一次，直到那人发出最后一声像野兽般的哀鸣，终于软倒在地。
四周的士兵无人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敢阻拦。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血腥味，一股从地底升起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广场。
广场旁的石柱上吊着三具尚未凉透的尸体，身下的地面早已浸透成深红，像是染布匠泼洒的颜料。
“罗杰！”埃里克沉声喊道。
罗杰猛然回头，眼中血丝密布，像是一头刚刚猎杀完猎物、仍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老狮子。
他看见埃里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将人性从狂乱中拖回。
“埃里克.......”罗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看见了吗？他们扰乱了她的葬礼.......他们在她下葬的时候放火.......他们在嘲笑我.......嘲笑我的痛苦.......”
埃里克缓缓走近，看着那具几乎被剖成碎块的尸体，沉声说道：“这不是葬礼，罗杰。这是祭祀。这是把你自己送进仇恨的深渊。”
“哈哈哈.......你知道什么，埃里克？”罗杰的笑声空洞而疯狂，脸上的表情已近崩溃，“她怀着痛苦死去，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这种狼狈的模样离开这肮脏的人间！你知道吗？腐蝇在她的遗体上爬行，撕咬她的皮肤.......那气味.......她一生爱洁如命，最后却伴着腐臭和血水走完一生！”
罗杰猛地仰头怒吼：“上帝啊！全能者！仁慈的父啊！至善的基督！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个无辜的女人，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
话音未落，罗杰猛地转身，走向另一名俘虏。那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浑身是伤，眼中满是惊恐。
他虚弱地挣扎着，口中断断续续地恳求饶命。
就连摁住他的诺曼骑士也不由地挪开了目光。
罗杰没有理会，将匕首猛地刺入他的左眼。
那一刻，青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鲜血从眼窝喷出。
罗杰站在原地，仿佛从那尖叫中得到了某种病态的慰藉。
“而她的丈夫——我！我这个可笑的罗杰，却什么也做不了！”罗杰嘶吼着，脸扭曲得不成人形，“被自己的臣民围攻，像条狗一样缩在城堡里.......像条丧家之犬！
我给他们衣穿，给他们食吃，守护他们的信仰不受撒拉逊侵犯，可他们呢？他们竟然如此憎恨我！如此背叛我！连一份体面都不给我留！”
罗杰眼中满是血光，语调越来越尖锐：“我要他们死！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他大喊着，示意诺曼骑士放开那个青年。
那青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捂着残破的面孔发出微弱的哀号。
罗杰却仿佛越看越兴奋，他猛地从一名骑士手中抢过长剑，举剑朝那青年的手腕斩去。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刹那，寒光被截然定住。
“够了，罗杰叔叔。”埃里克单手扣住了罗杰的手腕，“婶婶已经死了，你再杀一千人，也换不回她的命！”
罗杰挥拳回应，嘴角挂着血丝：“闭嘴！你不懂！她死在我怀里，我连她最后的祷告都没听清！他们——这些狗杂种——竟敢在她的葬礼上反叛？！”
剑锋僵在空中，罗杰的瞳孔猛地收缩，回头只见埃里克站在他身后，平静地看着他。
“放开我！”罗杰咆哮，试图挣脱，但埃里克的力道如铁钳般稳固不动。
“你已经失去理智了，罗杰叔叔。”埃里克低声道，声音中没有愤怒，“你不是在统治这座城，也不是为了她，你是为了你自己，你现在在诅咒她。”
“你也在指责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私生子！”
罗杰怒吼着挣脱，猛然挥剑向埃里克劈来，动作粗暴却极具力量。
他的怒火让每一下斩击都像是要将对手劈成两半。
埃里克迅速后撤半步，剑尖上挑，用半剑式（half-swording）控制住来剑的轨迹，将罗杰的巨力斩击引偏，剑刃擦着他的铠甲咬出火星。
两人各自退开一步，盯着彼此，呼吸急促。
几名不明状况的诺曼骑士见状，惊呼着冲上前来，试图为罗杰出手相助，却被雷纳德一把拦住。
被愤怒席卷的罗杰再度向埃里克扑上，这次是从上左角发动斜劈，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
埃里克立刻用挂剑（hanging parry）格挡，以一记高举的反向交叉剑姿势挡住攻击，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臂膀一震，罗杰被反弹的力道打得手中剑几乎脱手。
埃里克的身形与臂膀就如同生铁般稳当。
“你是来教训我的吗？！臭小子！好啊，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所谓的传闻是否夸大其词！”罗杰咬牙咆哮，紧接着变招，剑尖一转，试图用剑柄进行近距离打击，砸向埃里克的脑袋，“别哭出来！别向我求饶！”
埃里克低头一躲，顺势转体，用肩膀撞开罗杰，借力一脚扫向他的膝弯——这是近战中诺曼骑士对付全副武装敌人常用的破绽攻击。
罗杰踉跄跪地，却没有倒下。
他猛地一翻，发动地面起身斩，几乎擦着埃里克的下腹扫过。
埃里克后撤一步，挥剑制住，剑身横挡住罗杰的反击。
两人的剑此刻如同钳住对方的野兽獠牙，互相抵住，咬死不退。
埃里克咬牙低声道：“你不是疯子，叔叔，到此为止吧。”
“说得你好像随时能够杀死我！我希望你手上的功夫比起嘴巴的功夫更强！”罗杰怒吼，猛地向前压剑，双手猛推试图打破僵局。
罗杰想用体重强压住埃里克，用绞剑术（mordhau）反转剑身，以剑柄作为锤击埃里克的脑袋。
但埃里克抢先一步，他左手松剑，猛然一记肘击砸向罗杰的颈侧空隙，接着右脚一勾，将他整个人绊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