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在埃里克的授意下,尤斯塔斯派人向约翰大主教传达了消息,格洛斯特伯爵将服从国王罗贝尔的安排。
但是由于旧伤未愈,格洛斯特伯爵暂时不便觐见国王陛下,身体十分虚弱。
如果肯特伯爵愿意以仁慈之心,予以体谅,格洛斯特伯爵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与忏悔,愿意承担更多的血赔金。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尤斯塔斯贿赂了他能够贿赂的每一位宫廷使者,约翰大主教觉察了到了什么,但是保持了缄默。
于是在宫廷使者的添油加醋的状况下,埃里克被允许修养三天,但三天之后无论怎样,都必须前来觐见。
就这样,埃里克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开始召集更多愿意跟随他的人。
在之后的两天里,又有四十一名骑士表达了自己愿意跟随的意愿。
加上之前的三十六名骑士,现在一共有七十七个骑士愿意追随埃里克离去,荣辱与共。
令人震惊的是,其中格洛斯特骑士只有六位,他们都是埃里克幸存下来的亲卫,其他的七十一名骑士来自格洛斯特之外的地方。
因为所有的格洛斯特骑士都被奥多死死地限制,他们愿意追随他们的伯爵,但是他们已无能力。
七十七名骑士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参加过约旦河那场血战。
除了骑士之外,还有七名撒克逊步兵,十二名威尔士长弓手,他们的统领是莱夫,莱夫本人以及领有‘骑士’头衔的神之手战团的成员被限制住了,但是这些由莱夫训练的撒克逊普通步卒无人在意。
于是他们中的胆大者,就悄悄地溜了过来,很少有诺曼骑士知道这些撒克逊步兵在说些什么,因此很少有骑士愿意搭理他们。
骑士加上他们的侍从,还有这些步兵,人数达到了一百六十七名。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期限,埃里克让他们披上布洛涅伯爵的纹章,打算乘着夜色离开耶路撒冷。
第三夜降临,耶路撒冷被一层不安的黑暗笼罩着。
残破的城墙在夜风中低语,血与灰烬的气味仍未散尽,空气里仿佛隐隐带着战死者的哀嚎。
在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的驻地,七十七名骑士静静列队于夜幕之下。
他们身披布洛涅伯爵的红底银鹰纹章,胸前披风微动,战马静立,蹄子缠布,以防在石路上溅出任何声响。
篝火只留下一点点暗红的余烬,昏黄的光映着每一张面孔,眼神深沉而清醒。
夜风轻轻吹过,像在倾听。
在这压抑的静默中,一位年长的骑士低声开口:
“我们此刻遵循上帝旨意!向您致敬——埃里克·德·欧特维尔!格洛斯特之主!黎凡特的征服者!圣墓的守护者!天主之剑!”
他的话低沉,仿佛怕惊动夜空,但每个字却沉甸甸地砸进众人心里。
随即,一位位骑士悄然踏出一步,右拳轻轻抵在胸口,低声宣誓:
“我,雷蒙·德·拉马尔克,布列塔尼·拉马尔克堡之主,誓以性命追随。”
“我,于贝尔·德·拉朗德,法兰西岛·拉朗德庄园之主,誓以忠诚效命。”
“我,乔瓦尼·迪·阿斯蒂,皮埃蒙特·阿斯蒂庄园之主,誓以血与铁随侍左右。”
“我,格哈德·冯·奥斯纳布吕克,萨克森·奥斯纳布吕克之主,誓以荣耀守护。”
“........”
“我,迪特里希·冯·林道,上勃艮第·林道城之主,誓以信仰为盾。”
每一声誓言,像是刀尖擦过甲片,微弱却无法忽视。
最后,所有骑士一齐压低声音,齐声低吟,如同夜里滚动的低雷:
“誓死追随。誓以血脉与荣耀,披戴您的荣光与圣印!”
没有高声呼喊,没有军号鼓角。
只有马匹鼻息微响,剑刃在篝火微光中悄然反光。
在这寂静的夜里,七十七道灵魂的誓言,凝结成一股无声的决意。
埃里克站在小教堂外的一片废墟中,披着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侍从们默默地检查着他们主人的装备,确认无声,命令一切就绪。
“记住,”埃里克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没有号角,没有高呼。离开这里后,任何一声呼喊、任何一击剑刃,都可能是我们的死。”
埃里克举手示意,队伍分成三列,逐一沿着废弃的小巷向西门移动。
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早已安排好,他派出亲信引开了负责西门的小队守卫,让那里的巡逻空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
但即便如此,离开的风险依然巨大。
埃里克带头,他的剑被紧紧包在黑布中,马也去除了所有可能反光的饰件。
他们像一股暗流,穿过死城般沉寂的耶路撒冷。
当他们接近西门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喝得半醉的巡逻骑士从角落里踉跄走出,看到了这支异常整齐却又诡异沉默的骑士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