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尚未爬过耶路撒冷西墙,罗贝尔已醒。
他睡得不沉,梦里总有火焰与人影交织,一睁眼,帐外便是锤砧声、远方清理尸体的号角、和燥热空气里隐隐的血腥味。
他坐起身,披上外袍,正在擦拭手上的汗水,奥多便掀帘而入,脸色阴沉。
“陛下,”奥多站定,语气如同石灰拌水那般生硬,“出了事。大事。”
罗贝尔抬起头,眉心微蹙:“别绕圈子。叔叔。”
奥多毫不迟疑地抛出一句:“埃里克——谋杀了埃夫勒伯爵。”
沉默在帐中骤然炸响。
罗贝尔怔住,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重重砸了一拳。
“你说什么?”罗贝尔的声音一开始是平静的,但眼中已经有了寒意。
“昨夜,格洛斯特前往旧修道院,众所周知那里是埃夫勒伯爵的驻地。”奥多双手负后,语气平稳却暗藏锋利,“当属下赶到时,埃夫勒已被割喉身亡,而埃里克满身是血,强行突围,斩杀我方十三人,伤二十七人,逃走,其中八人是您的直属骑士——若非亲眼所见,我也难以置信。”
“旧修道院?埃夫勒?你说埃里克趁夜潜入埃夫勒的驻地,杀了埃夫勒?你在开什么玩笑。奥多。”罗贝尔感到难以置信。
“显然他对当初埃夫勒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他自衬自身已沐浴基督荣光,携圣战胜利之首功,妄自尊大,为往日在埃夫勒处所受的折辱向埃夫勒雪恨。
而且所有人都看见了,昨日上午,在大卫塔,埃里克与埃夫勒产生了冲突。击伤六名埃夫勒的骑士,其中两人重伤不治。”奥多双手抱胸,“显然这不难得出,这是在挟私报复。他的许多骑士死于这场围城战,现在他愤愤不平,急需宣泄。”
“报复.......”
罗贝尔显得有些头疼,他开始有些后悔,或许他在围攻战之前就该见埃里克一面。
而不应该为了所谓的虚荣与自尊而继续保持缄默。
罗贝尔依旧视埃里克为伙伴,尽管也许已经不那么纯粹了。
此事该如何解决?
罗贝尔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
虽然伤势有些沉重,但是埃里克借助系统的技能,还是很快恢复了意识,于次日清醒。
恢复意识之后,埃里克饮用了甘菊熬煮药剂,休息了两夜之后,伤口大多愈合,精神与气力也完全恢复。
这样的恢复速度震惊到了负责治疗埃里克的修士。
他们把这些伤口视为圣痕,格洛斯特伯爵,正帮助基督承受所有人类的痛苦。
这个消息很快就借助他的口迅速在耶路撒冷传播。
当然另一则消息也同样在传播,格洛斯特伯爵是个穷凶极恶的谋杀犯,依靠与异教徒的合作而拿下耶路撒冷。
没过多久,一群人便聚集在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驻地外,静静地看着,想知道这夜晚将如何收场。
人群沉默,只是注视着。
尤斯塔斯把外门闩上,又命人在院中点燃火把。
雨水在火焰中嗤嗤作响,铺石地面变得湿滑。
诺曼骑士,法兰克骑士,德意志骑士,一个接一个赶来,他们是偷偷来的,一共三十六个骑士,其中十八名诺曼骑士,十名斯蒂芬的布卢瓦骑士,八名德意志骑士。
他们都跟随埃里克参加过约旦河战役,在得知埃里克的境遇后,自发前来,前来援救埃里克。
这不是全部,因为更多的人被拦住了,包括埃里克自己的格洛斯特骑士,以及贝莱姆和他的什鲁斯伯里骑士。
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的骑士也全副武装。
罗贝尔的使者到来了。
使者是个意想不到的人,鲁昂大主教约翰·德·博蒙特。
当然埃里克在意的不是他大主教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俗世的身份。
鲁昂大主教约翰·德·博蒙特,是赫尔福德伯爵的舅舅,埃玛的舅姥爷,也是前任坎特伯雷大主教兰弗朗克的挚友,在诺曼底一直致力于推行教士独身,算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尽管他看起来身姿挺拔,但他今年已经已经接近七十了,他参与这场圣战就没有打算回去,在启程之前就向现任坎特伯雷大主教安瑟伦表示,他会一直留在耶路撒冷,直到死亡,并向安瑟伦提名了下一任鲁昂大主教的人选。
埃里克曾在赫尔福德伯爵的城堡中见过他,他因为埃里克对教会的亲睐而对埃里克另眼相看,所以埃里克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埃玛对她的这位舅姥爷印象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