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耶路撒冷上空弥漫着烟灰与焚烧木料的气味。
一名身披黑披风的骑士来到埃里克营地,神色阴沉。火把光映照下,他的脸像刀刻般紧绷。
“阁下,国王陛下——命您即刻前往他在北区设立的临时驻所。”他说得简短,没有寒暄。
“现在?”埃里克皱眉。
“现在。”骑士不多言,声音低得几乎掩在夜风里。
他带路,埃里克只带上三名亲卫,未着甲,只披一件便斗篷,剑未离身。
他们穿过城中废墟,沿着废弃的城墙绕行。
十字军在南方还在清剿残敌,而这里,却出奇地安静,静得连战后烟尘都像在闭口。
罗贝尔的临时居所设在一座残破的修道院内,旧日的壁画只剩斑驳底料,火盆冷却,院墙边只有少数诺曼卫兵在低声交谈。
“他在里头等您。”骑士低声说完,退至暗影中。
埃里克看着那扇半掩的门,沉默片刻,才抬手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仿佛提醒他这地方已许久无人踏足。
他走进前厅。
地上是破损的地毯,桌案歪斜,一只金属酒杯倾倒在地,酒液洒在地上还未干,似乎刚刚有人在此饮过。
屋内无人,只有一支快燃尽的蜡烛孤独地亮着,光如颤抖的指尖,照不清四壁。
他站在原地数息,等着罗贝尔现身。
无人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帘子上,微微晃动。
借着烛火,帘布上似乎映着人影。
“陛下?”埃里克轻声道。
没有回应,于是,他提高了声音,“陛下!”
然而依旧毫无声响,他再度提高了声音,“罗贝尔?你听得见吗?”
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快步上前,掀开帘布,踏入内室。
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骤然停住。
空间中央的座椅上,有一具人影,仰面朝天,倒在湿漉漉的座椅上。
红色浸透了斗篷和左翼,血从脖颈下方扩成一滩暗斑。
是威廉·埃夫勒。
面容扭曲,瞪大着眼睛,喉间一道刺眼的伤口几乎割断整个气管,鲜血已凝固,剑还握在手里,指节死死绷紧。
他像是在死前想说什么,但没能来得及。
埃里克缓缓走近,蹲下,伸手探了探他胸口——早已冰凉僵硬。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他却感不到愤怒,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爬起。
他站起,望向房中各处: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呼救,没有挣扎的痕迹——这是一击毙命。
不,也许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是被抬到这里。
埃里克扯开了埃夫勒的衣襟,果然看到他的脖颈处有一处贯穿箭伤,那箭头的样式是突厥式的。
脖颈的割口明显比起箭头造成的伤口要新鲜。显然脖颈的豁口是后来加上的。
埃夫勒因突厥人的袭击,意外而死,被故意拖至此地。
屋内太安静,连窗外风声都像被抽空。
就连那支快熄灭的蜡烛也不再跳动。
忽然,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被“单独”叫来的——在一处孤立、无警卫、甚至无仆从的地方。
时间是深夜,地点远离他的驻军。
而现在,这里出现了一具被谋杀的贵族的尸体。
他握紧了剑柄。
这像是一场局。
一个陷阱。
只不过真正的猎物,可能不是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屋外的夜风忽然变了。
不是平常的干热与烟尘,而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沉静。
埃里克一脚踏出修道院门槛,便看见那名负责带路的黑披风骑士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地朝他回望一眼,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