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铁蹄声从四面响起。
从阴影里,一个又一个骑士现身,围成半圆,将修道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披挂整齐,面无表情,盾上绘着肯特伯爵奥多的徽记——那条双头狮张口咆哮,在火光下泛着铁锈的光。
这是埋伏。
“阁下,请留下。”为首的骑士拔出长剑,语气冷漠,“您涉嫌谋杀贵族,必须接受调查。”
“我来时他就已经死了。”埃里克缓缓后退,手握剑柄,声音沉稳,却透着警觉。
“那您大可留下证实自己的清白。”
“我的清白不需要你们来裁决。”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埃里克已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劈断了挡在门前的一支长矛。
他身后的三名亲卫也拔剑列阵,背靠背护住埃里克的身后。
第一波冲锋很快就来了。
火把摇曳中,重骑铠甲碰撞之声如雷。
埃里克猛然冲入其中,剑刃划过一名骑士的颈侧,血溅如泉。
“跟上我,往西墙撤!”他大喊。
亲卫们紧随其后。
战斗是混乱而近距离的。
没有技巧,没有回旋,只是生与死的交换。
但是埃里克连同他的三个亲卫只有区区四人,完全无法与潮水般的敌人匹敌。
很快,一人被长枪刺穿倒下,一人挡下斧击却被第二柄战锤砸碎肩膀,还有一人,为替埃里克挡下弩矢,被直接钉在门廊的柱子上。
他们是埃里克最忠诚的随从,也是最熟悉他剑法的人,如今却一个个在他眼前倒下。
鲜血染红了斗篷,剑刃卷缺,埃里克的左臂已中了一箭,但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继续前冲。
在最后一名亲卫跌入泥地、头盔滚落之前,他终于冲破包围,跃上一匹无人之马。
他策马狂奔,像一头发狂的野狼,沿着西区的残垣断壁一阵疯跑,直到重重夜色将他吞没。
他一刻不停,直到赶回大卫塔附近,贝莱姆的旗帜尚在那高墙上飘扬。
但希望转瞬即灭——
从街口一处巷角传来马蹄与铠甲撞击声。
火把映照下,一队骑兵从街道两侧涌现,封死了通往大卫塔的所有路口。
他们配有长矛、盾牌,前排横刀列阵,正是奥多调动的追兵。
埃里克一勒缰绳,马头高高扬起。他不敢恋战。
“他们等我很久了……”
他咬紧牙,调转马头,迅速转向。
埃里克只能够被迫调转方向,前往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所在的驻地。
马蹄踏在干裂的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埃里克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鲜血顺着斗篷滴滴答答洒在马腹上。
夜风吹来,他冷得发抖,却已分不清是因为失血还是愤怒。
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的驻地位于城东一座倒塌的市政厅旧址后方,那原是一处粮仓,现在堆满了帐篷、破烂的盾牌、睡着或警醒的骑士。
当他策马冲破外围的巡哨线时,两名守卫立即举起长矛,却在火把光下认出了他。
“是格洛斯特伯爵!”
“快,快让路!他流血了!”
一名骑士冲上来拉住马缰,另一人立即吹响号角,号声在破败的城墙间回荡,把营地惊醒。
尤斯塔斯听到骚动,披着半套甲胄便从营帐中走出,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看到埃里克时,神情骤变,一步跨过来:“基督在上,埃里克,你怎么了?”
“我需要庇护。”埃里克声音沙哑,几乎只是嘴唇在动,“不能让他们追进来……奥多的人……他们要杀我。”
埃里克的话刚说完,整个人便从马背上栽倒。
尤斯塔斯大步向前,亲自扶住他,才发现埃里克全身多处血迹斑斑,尤其左臂的箭伤已渗出深黑的血,显然已有感染之势。
“把他带进我的营帐!”尤斯塔斯大吼,“传唤修士,备清水和银针,谁也不许靠近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诺曼人进来!”
几名手脚麻利的侍从迅速将埃里克抬起,他的剑仍紧握在手中,指节泛白,哪怕意识已模糊,也没有松开。
进入营帐时,尤斯塔斯俯身低声对他说:“放心,我的人还听命于我。今晚,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埃里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勉强扬起一丝笑意。
“这可能会为你带来麻烦,你在英格兰的庄园.......”
“我已经拥有了更好的。这是你赐给我的,埃里克。”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