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由奥多提议,罗贝尔最终同意。
在奥多的添油加醋下,埃里克‘私自’与罗姆苏丹苏莱曼媾和的消息,让罗贝尔恼火。
尽管没有奥多的添油加醋,埃里克呈递上来的文书,也更像是一份告知,而不是询问。
罗贝尔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如果一切都由他自己决断,很多机会就会错过。
但是这仍然令罗贝尔恼火。
可以相信,关于埃里克的各种流言,起到了部分作用。
奥多摇了摇头,“作为一位王,这是必要的。纠结于对与错,于一位国王而言毫无意义,这是谋,只有这样王才能够把控一切。
知道吗?现在包括一些希腊人,都认为你的王冠是他给的。谁能够保证他没有.......”
“你太紧张了,叔叔。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那种人’,可他是一柄剑,陛下。剑是为手所用,不是自己走到王座边的。”
“那他就是我的剑。”罗贝尔淡淡说。
奥多沉声道:“您信得太轻。”
“我只信人打完仗后,手上是血,而不是权谋。”罗贝尔收起刀子,“他写信求援,我迟到了。这不是谋,这是事实。”
洛伦爵士侧身躺在毯子上,举着酒杯:“我倒是更关心咱们进入拿撒勒之后,有没有热汤和干草。”
奥多冷哼:“陛下,您若一直带着这种人——”
“——我才不会昏庸。”罗贝尔打断他,眼里却无怒,只是疲倦,“奥多,他让我轻松。而你让我醒着。你们一人守夜,一人解酒。
关于明天是否启程,我自有决断。从现在开始,都给我闭嘴!”
帐内一时无话,只有火盆在跳。
奥多离开了,火光被夜风扯成碎影,洛伦爵士陪着他。
“你说,”罗贝尔忽然开口,望着火光,“埃里克还记不记得他向我立过的誓言。”
洛伦打了个酒嗝:“如果他真记得,您难道就打算带着一脸歉意进入拿撒勒?”
罗贝尔手一抬,将那柄刀随手掷进火堆,火光在金属上跳了一下:
“罗贝尔会道歉,但国王不会。”
洛伦咧嘴笑了,“那我敢打赌,您也不会进拿撒勒。”
罗贝尔没应声。
洛伦转头望着远方夜色中依稀可见的营火星点,又道:
“这样也好。这会让他记得——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赐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懒洋洋地看向罗贝尔,笑着问:
“那么,陛下,明天去哪?”
罗贝尔抬头望天,夜幕正深,星辰无声。
他吐出一个词:
“耶路撒冷。”
.......
夜半,营中大多数火盆已熄,寒意悄然逼人。
洛伦确认罗贝尔已沉入梦中,悄悄起身,披上披风,走出了营帐。
他穿过寂静的军阵,来到了一处尚未熄灭的篝火旁。
火光边,一位年轻骑士正靠着盾牌烤火。他的眉眼间隐约有贝莱姆的影子,但更多的是贵族子弟的冷峻与算计。
此人正是贝莱姆的弟弟腓力。
还不等洛伦开口,腓力便朝他丢来一袋银币。
“陛下情况如何,洛伦爵士。”
洛伦一把接住,随手掂了掂,又熟练地拉开袋口看了看,笑得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腓力大人,您的慷慨永远令人动容。”洛伦顺手将银袋藏进披风下,“您打听的事也不复杂——陛下不会去拿撒勒。”
腓力的眉头一动:“他要去哪?”
“耶路撒冷。”
“怎么可能?”腓力低声,“我方才还听见他呵斥了奥多。”
“呵斥奥多?哼。”洛伦吹了声口哨,摇了摇头,“您若每次听见陛下呵斥奥多就觉得他真恼了,那您可能还欠奥多不少赔礼信。他呵斥得多了,奥多的势力在宫廷中有没有削弱半分?”
腓力不语。
洛伦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火星,语气不紧不慢:“话语是最廉价的,权力才是最昂贵的,腓力大人。罗贝尔不是个昏君。他精于此道。”
“他是在寻求平衡。”
“当然。”洛伦抬眼看他,笑意像夜风里的刀,“他总是在平衡——让奥多不至于失望,让埃里克不至于骄傲。”
“所以你认为格洛斯特的地位没问题?”
“我不担心格洛斯特的地位。”洛伦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担心格洛斯特会因一时的不满,而做出傻事来。古往今来,这种事情太多了。
格洛斯特大人学识渊博,应该知道戈德温伯爵的事情吧。除非自身与王室血缘联系,否则,能力越强,声望越盛,灭亡越快。”
腓力沉默了片刻,盯着洛伦的眼睛看。
“那你呢?”腓力说,“你站在哪一边?”
洛伦轻轻一笑,把篝火边的一截干木挑进火堆,让火焰重新舔上柴皮,火光闪了闪他的侧脸。
“我站在火盆边上。”他说,“哪里暖和,哪里有酒,哪里有命可以保住,故事可以讲完,我就站哪里。”
“你这不是忠诚。”
“当然不是。”洛伦耸肩,“忠诚是骑士宣誓时说的话,但我喜欢喝酒,酒醒后我会忘记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