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撒勒以东37英里
一支人数在两千以上的骑士队伍,正在快速向东挺进。
为了尽早抵达拿撒勒,加快行军速度,除了骑兵以及他们各自的侍从外没有任何步兵。
成片的白底红十字,各色的家族旗帜,旗帜在来自海洋的风中翻飞。
在这支军队中,众多众多大小贵族的旗帜,肯特伯爵奥多的旗帜,埃夫勒伯爵威廉的旗帜,阿基坦公爵的旗帜,被众旗帜拱卫的是代表英格兰的双狮战旗,这面长旗拥有三条尖尾,由珍贵的血红丝绸制成,如波浪般飘荡。
但领队的国王罗贝尔却有些走神了。
他靠在马鞍上,左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右手无聊地拨着披风上吊着的一枚胸针。他的披风吹得凌乱,也没去理。
直到他打了个哈欠,才缓过神来,看着他周围拱卫他的贵族们,神色严峻的肯特伯爵奥多,急切的阿基坦公爵威廉.......
这种氛围让罗贝尔很不适,所以他决定打破这个氛围,他打着哈欠,笑着说道:“我若再骑一个小时,我的屁股就会倒戈投向法兰西岛。”
洛伦爵士正用肚皮压着马鞍,一手拿着从斥候那儿顺来的无花果干,嚼得嘴角生津。他一边吃一边说,拍了拍自己的坐骑,那只气喘吁吁的老马:
“陛下,您的屁股若真投敌,我建议立刻封它为伯爵。它比我们身边一半贵族都更忠诚,也更可靠。”
罗贝尔忍不住轻笑一声,“我怀疑你是不是偷偷爱上它了。”
“只要它不驮着我进圣地就行。”洛伦爵士拍了拍马脖子,“这匹倒霉马眼里含泪——自从它知道我是最后一个骑上来的,它就一直在念悼词。”
“你上次骑的是驴。”
“驴忠诚,陛下,驴可没什么野心。不像某些诺曼贵族,驴从不谋王位。”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干咳。
奥多伯爵驾马靠了过来。他穿着一袭整洁到几乎冷硬的锁子甲,眼神像刮刀,没一丝好气地扫了洛伦爵士一眼,像是看见了一条会说话的蛆。
“陛下,此人若再放肆,您应当勒令他闭嘴。他的舌头比他的剑还多出鞘两百次。”
洛伦爵士一边把干果收回袋子,一边耸耸肩:“我可没吹牛说我能打败图图什。”
奥多的脸沉了下来。
“我们当然能打败他,只要我们来得及找到他。我曾在安达卢西亚,帮助我的女婿莱昂的阿方索陛下作战,我见识过那些异教徒人的手段。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法兰克骑士只要足够用心,可以一个打他们三个甚至四个。我还没有见过哪个异教徒军队,能够在正面抵抗上千名法兰克骑士的冲锋。”
开口的是阿基坦公爵,威廉·德·普瓦捷。
阿基坦公爵策马缓行,不急不缓,身披紫边银灰战袍,胸前佩有金色圣雅各之壳,头发已见灰白,却坐姿笔挺,像一位随时能谈判,也随时能拔剑的贵族长者。
阿基坦公爵望向罗贝尔,轻轻一笑:“当然,最好是在他们的史书写完之前。”
罗贝尔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没答话。
公爵继续说道:“毕竟,胜利者的名字最早写上去,第二个到场的……常常连拼写都会被弄错。
我女婿莱昂国王阿方索的史官就经常犯这样的错误,即便他认真地盯着他的史官写字。”
“向您保证,诺曼底的史官绝对不会这样。”罗贝尔笑着说道,“我也会让王后注重我儿威廉的教育,等他成年,好承接国王的职责。”
“那便好。”阿基坦公爵点头,“小女也会长成一位合格的王后。等英格兰、莱昂与阿基坦联合起来——无论南方的异教徒,还是法兰西岛的国王,都会闭上嘴。”
正在公爵与国王打算继续聊的时候,身后忽地一声马嘶,一名先锋官快马疾驰而至,披甲满是尘土,头盔未摘,急喘着策马直冲至王前。
他下马单膝跪地,声音短促急促:
“陛下……我们来迟了。”
罗贝尔这才正坐起身,眼神一沉:“说清楚。”
“我们抓到了几个突厥骑兵,对方是图图什的溃兵,他们告诉我们,拿撒勒以东三十七英里,图图什与格洛斯特大人会战于约旦河,战事已在五日前结束。图图什已败,残军北遁。”
罗贝尔眉头动了动,眯起眼,像是暮光刺眼,实则为了掩盖什么,“谁赢的?”
“格洛斯特伯爵……还有……德意志贵族,他得到了上千名德意志骑士的帮助,切敌中军而破。”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结。
奥多驾马靠前,声音冷若寒铁:“这下连末席都没我们的份了。”
“他又赢了。”洛伦爵士低声,“而我们——还在追太阳的尾巴。这是谁的过错?”
.........
得到了埃里克已经击败图图什的消息,赶路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罗贝尔决定暂时扎营休憩,顺便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
火盆里是橄榄枝烧出的暗红火光,油脂噼啪地响着,像在模仿远方战鼓。
罗贝尔披着便甲,坐在营帐正中,脚边堆着路上没吃完的葡萄干和几卷来自比萨的文书。
他看也不看那些纸,只用刀尖拨着一块碳化的木炭。
旁边是洛伦爵士,衣襟散着,喝得脸泛红,正将自己的一只靴子举高,说要“敬陛下一杯,以此英勇的鞋子作证”。
“如果你喝得再多点,”罗贝尔笑着说,“这只鞋就得领圣餐了。”
“只要您赦我罪,我连袜子都能唱诗。”洛伦爵士打了个酒嗝,又咕哝,“不过老实说,咱们来晚了这事,真不是我负责……”
“是我。”罗贝尔语气轻,像说“天气变了”。
“陛下您……”洛伦爵士想接一句笑话,但语尾咽了下去。
帐门处响起甲片声,奥多走进来,甲胄未解,脸上的冷气像太阳也照不热。
“我们明天仍要启程?前往拿撒勒?”他看着罗贝尔,像在质问。
“去见见这位打赢仗的伯爵。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吗?”罗贝尔伸了个懒腰,像是说“去会一位远亲”。
没有正面回答奥多的问题。
“他如今声望盖天,连战连捷,上千名德意志骑士都替他扬旗——您若再迟几日,怕要从他那里借军马回英格兰了。”奥多不笑,“而且哪有封君见封臣的道理。我们若去了,气势便弱了。他们指责我们无所作为,可他们又知道什么?
阿基坦公爵军队的到来,是您的授意,我们甚至牵制了法蒂玛的一支军队,否则法蒂玛与图图什合军,格洛斯特.......”
“埃夫勒伯爵的行为是你的提议,也是我的授意,我们与法蒂玛军队的战斗,只是偶然,只是意外,这份偶然还是因为我们的迟到。”罗贝尔看着火光,“换个不同说法,表达出来的却是两个意思。不要在我面前玩弄文字游戏。”
如果没有得到罗贝尔的授意,埃夫勒伯爵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会拒绝服从埃里克这个罗贝尔亲点的总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