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倾巢而出，大地在怒吼。
数千骑兵踏碎地表，战马的铁蹄像是千锤万凿，将整片战场震得发颤。
天边的阳光被尘土遮蔽，只剩下一片血红的阴影，铺满十字军的防线。
埃里克看着那一片“骑兵黑潮”向他们碾压而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祷告，也没有下令，只是轻声说了句：
“准备。”
下一刻，碰撞爆发。
中央的步兵阵线首先遭受撞击。
塞尔柱骑兵不再保存体力，他们加速冲锋，直接撞向仍在苦苦维持的盾墙。
第一排盾兵几乎在一瞬间被撞飞——盾牌破裂，金属碎片飞散如雨，有人被连人带盾轰出三米开外，背骨砸断在地，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阿希步兵紧随其后，像是趁着冲锋后的冲击力跳入防线的狼群。他们手持弯刀，斧头，大多数赤膊上阵，连铠甲都没有，只靠速度和狠劲。
长枪兵拼死支撑，长枪刺穿一名敌人胸口的同时，另一把弯刀却已经绕过盾牌砍入他的大腿。
他跪倒前仍不松手，把那敌人死死挂在枪头上，和他一同倒下。
混战已无章法，盾与盾之间的缝隙成了死亡的缝隙。有十字军被逼到背贴背，甚至转不过身。一个比萨弩手退得太慢，被撞入后方盾墙中，脖颈被同袍的盾角砸裂，倒地挣扎时，一柄长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他胸口。
轻步兵被逼退回阵中，他们原本负责投掷标枪和掩护，现在只能拔出匕首、短剑与敌人正面对撕。
有些人已无武器，掀起地上尸体的头盔、残盾当作武器砸向敌人。
沾血的泥地变得粘稠而湿滑，倒下的人几乎无法再站起，一旦跌倒，下一秒便会被战马践踏、长矛刺穿、或直接被踩断肋骨。
士兵在泥中翻滚，滚入尸堆，有人躺着继续挥剑，有人被人推着继续砍，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站着杀人，还是倒着死去。
埃里克的呼吸愈发沉重，他看到有三名古拉姆已经突入他们的步兵内圈，他们是古拉姆之中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的甲胄是金属鳞片覆满，几乎无懈可击，长矛接连挑翻两人，第三人直接用骑槊撕开一名弩手的腹部——肠子溢出，混着泥水滚落在地。
埃里克正准备下令冲出亲卫骑士的保护，去支援时——
马蹄声。
从营地方向，一道破碎但坚定的骑影冲入战场。
是约翰修士，身披盔甲，脸上仍带着圣带与旧日修会的符印，手中持一柄宽刃双手剑，左右两侧是最后五十名骑士，他们许多是昨晚受伤的十字军骑士。
还有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他和另一个骑士背靠背捆绑在一起，以固定自己虚弱的身形，即便被病痛折磨，但是仍然选择踏上战场，发起最无望的冲击，他倔强地挥舞着骑士剑。
战场上号角和口号声被重甲在压迫空气的轰鸣声所遮盖，如同一块发烫的铁砸入冰水。
他们正面撞上了敌军正在回旋准备第二轮冲击的一支古拉姆侧翼部队。
第一名敌骑还未来得及反应，约翰的剑就已劈碎其面盔，连头骨带鼻梁斩开，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十字。
五十名骑士随后轰入，如铁流般冲破敌阵一角。他们人少，但每一击都重若山崩。
马蹄踢飞敌人，长枪洞穿两骑一线，骑士们低头冲刺，马蹄间尸体翻滚，血泥四溅。
但他们终究太少。
十秒后，约翰已身中两刀，左肩甲几乎被砍掉，右臂仍在高举剑刃。
十字军骑士一个个倒下，有人从马背上跌落仍不放剑，倒地翻滚中继续拼杀。
约翰刺穿一名敌人胸膛的同时，身后两把长矛几乎同时扎入他腰背——他跪倒时，双手还在用尽全力将剑插入地面，像插下一面隐形的旗。
他望着那片血雾与旗帜飘摇的战场，嘴角吐出血沫，低声说道：
“主啊……请记得我们。”
他没能站起，但他死去的姿态，是跪着向天举剑。
血仍在流，十字军的阵线仍在崩裂。
修士约翰与他最后的骑士像一颗流星撞入黑暗，却没能点燃天空。中央步兵被切断，右翼已退入营地边缘，左翼仅剩不到一百名骑士与步兵在尸堆中苦苦缠斗。
敌军攻势未减，越来越多的古拉姆与阿希步兵正越过断裂的防线，整个战场只剩最后一丝残火。
埃里克的盔甲破裂，左臂血肉模糊。
埃里克望着塔楼上那面已被火光熏黑的十字旗，在风中半垂。
他的手颤抖着抓紧缰绳，却已喊不出声音。
狂暴药剂的效力已经开始衰退，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
“这就是……终点了吗……”
就在这时——
远方，地平线出现了一道金属洪流。
开始只是轰鸣，随后是尘浪，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士队列在阳光下亮出盔甲，如金属浪潮破开战场的沉寂。
随后营地高地上的尘浪终于散开，阳光使得布卢瓦骑士们，看到了一面熟悉的旗帜上。
那是布卢瓦的旗帜。
布卢瓦的骑士们瞪大眼睛，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颗火球。
“……还有，还有我们的旗……”
“等等……那是……斯蒂芬大人？！他、他回来了？！”
一名布卢瓦骑士喃喃自语，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泥灰与血污都掩不住震惊与羞愧。
他身旁的战友已经泪流满面，握紧战剑的手在颤抖。
“我们……以为他逃了……我们以为，他抛下了我们……”
在那面布卢瓦旗帜的旁边，是一面镶有红底白十字的黑鹰旗帜高高举起，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德意志人的旗帜！！”
是塔楼上的弓箭手最先喊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
斯蒂芬亲率德意志骑士冲锋在前，人马一体，
紧接着整片营地都听到了那如雷鸣般的怒吼：
“Für das Kreuz! Für das Reich!”
“为了十字！为了帝国！”
一千名德意志骑士排成三列纵队，由一人骑在最前。
盔甲漆黑、披风如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怒意。
正是那被误认为“早已逃跑”的布卢瓦伯爵——斯蒂芬。
他左手握缰，右手高举长矛，声音像钢铁碰撞的号角：
“埃里克！我没有逃！”
“你曾说我们要为主赴死——那我今天，就为你杀回来了！！！正如你在哈玛为我们而战！！！”
第一排冲锋，直接压入了塞尔柱右翼尚未完全列阵的弓骑兵。
骑枪成排落下，如收割机扫入麦田，第一排突厥人还未反应，便被连人带马掀飞，长枪刺入胸腔，穿透背甲，钉在地上；马蹄从他们脸上碾过，头骨在软泥中碎裂如蛋壳。
第二列古拉姆刚转向准备迎击，但太密——他们动不了。
身前人被杀，身后人推上，整个侧翼在混乱中失控。
德意志骑士如潮如浪，顺势切入敌阵。
斯蒂芬手中的长矛斩断后抛，他抽出战锤，一击横扫，砸在一名古拉姆肩甲上，整个人如被战车撞中般飞出四米远，落地时胸骨凹陷、血从口鼻喷涌。
他不歇气，左手转握战锤柄部，再砸第二人，骨裂声与惨叫混成一线。
身后的德意志骑士们发出低沉如祭祀咆哮的怒吼，短剑、骑枪、长斧齐挥，不再列队，只求杀敌。
有人抡圆骑枪当棍子砸碎敌人的脸盔，有人跃下马背扑向地面敌兵，匕首直接插入眼窝后扭转出浆。
敌军混乱中开始后退，前排被杀，后排退不掉，整个侧翼挤成一团血肉烂泥。
就在这时，斯蒂芬猛然向侧翼打马，带出三十余骑，折入古拉姆侧边未防区域，直刺向中央。
那是整个敌军的命脉。
中央本是阿希步兵方阵所在，早已逼近十字军营墙。
他们未料敌骑来得如此之快，反应不及，只能用简陋盾牌和斧头临时构建防线。
但德意志骑兵不需要防御，只需要冲击。
第一排骑士直接撞穿敌阵，马槊破盾，铁蹄破骨；敌人如被炮弹击中，惨叫着飞起、倒地、压住同袍。
第二排接力冲入，用马身横扫，用斧剑砍杀，战场瞬间如地震——尘土升腾，骨骼破裂声密集如鞭炮炸响。
斯蒂芬亲自冲入敌阵中央，他的骑枪刺入一名阿希军官的咽喉，拔出时带着破碎声。
他毫不停顿，抽出战锤，一锤砸碎另一名敌兵头颅，头盔像陶罐一样炸开。
他的嗓音掠过战场：
“骑士们！今日之后，荣耀归我们——但胜利归主！”
敌军彻底乱了。
图图什后方阵地惊动，急忙发出收缩指令，但为时已晚。
斯蒂芬率军已从右翼斩入敌阵核心，如楔子般切开了塞尔柱的攻势。
营地中残余的法兰克骑士开始重新集结，居伊披着伤甲，从尸堆中跳起，举剑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