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图图什一方的军队几乎本能地保持着传统的突厥阵法。
四千名古拉姆重骑兵,装备精良,职业化、受良好训练,装备铁甲,马甲,长矛,弯刀,同时还配备复合弓,在必要时刻还转化为重型弓骑兵。
因此古拉姆重骑兵被安排在第一线的中央,负责冲击步兵方阵。
至加齐轻骑兵和骆驼轻骑兵,总计一万名,虽然使用的是轻型武器,但他们的作战方式和古拉姆差不多,既能使用短矛、弯刀冲锋,也能拉弓射箭。
然而,这两个兵种大多缺乏重甲保护,使用的矛是短矛,箭矢数量有限,训练水准不一,箭术上不如纯粹的弓骑兵精准,持矛冲锋也不如古拉姆稳固有力。
正因如此,他们并未被安排在主攻位置,而是与一万正统的突厥弓骑兵混编,部署在左右两翼,承担包抄、扰敌、引诱冲阵、切断补给线等机动作战任务。
一万名阿希步兵则稳稳地站在阵型中央。他们为数量最庞大的单一兵种,手持长矛与阔剑,不设弓箭。他们的作用并不是突击,而是在古拉姆重骑兵冲阵之后,顶替骑兵留下的空隙,与敌步兵展开正面肉搏,利用数量优势压垮对方阵线。
图图什方,没有独立的步兵弓箭手编制,这是突厥军事体系长期以来对弓骑兵信心的体现。他们从不依赖死守的远程步兵火力线,而是依靠能攻能退、机动极高的弓骑兵来完成整个战场的远程打击任务。
正如他们在曼齐克特凭借弓骑兵击败拜占庭皇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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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图什骑着马在丘陵的缓坡上,低头望着不远处的十字军阵型,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摩挲着缠在手腕上的祈祷绳。
他不急着下令,任马尾在风中甩动,袍角扬起细尘。
他感到惊讶,在面对如此压倒性的兵力,对方竟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惊慌,反而应变极快。
对面就这样摆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阵型。
他看到了:两个布满弓手和弩手的翼侧方阵,前排是带盾的弩手,身后是箭矢早已上弦的弓箭手。他们的防线扎实,节奏稳、火力狠,而且那几台高高架起的弩炮,正像狼牙一般盯着他的正面。
他也看到:阵型中央的长矛与轻步兵,有纪律,有层次,肯定是打算等他冲上去送命。
他不怀疑,那些步兵本身就是诱饵,后面真正的杀招是——两侧突前的重骑兵与轻骑兵,以及——
他目光往阵后扫了一眼。
——那一百名静如磐石的骑士,重甲马匹、纹章清晰可辨,而在他们中间,那名身着异域铠甲的战士,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剑,显然他就是头领。
图图什侧头,看向身旁那位佩戴绿羽的副将。
他是被埃里克放过的阿尔图克,此刻正侍立在图图什身旁。
“他就是释放你的人?”图图什问道。
阿尔图克点头,“是的。”
“他叫什么名字。”
“埃里克·德·格洛斯特。英格兰王国的伯爵。他是个公正的领主,也是个……可敬的战士。”阿尔图克仍然对埃里克当日的宽恕心存感激。
图图什哼一声,“只是一个善于伪装的阴谋家罢了。说起可敬我的堂叔祖最为可敬,可说起失败我的堂叔祖最为失败。
眼前的这个家伙,他击败了沙拉菲,攻下了哈玛,夺走了大马士革。
你却觉得他是什么可敬的人,战争从来都是肮脏的游戏,参与这场游戏的人,没有可敬之说。公正、可敬、道义,呵呵,那是败者的托辞。”
“是的,他是个可怕的对手。据说他击败沙拉菲大人时,使用的兵力更少。”
图图什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十字军,说道:“的确如此。他在等我犯错。”
他没有愤怒。
相反,他露出一点笑意。
“很好。”他转向副将,“他想让我们往中间撞,然后被他左右两翼包住、正面硬吃,再让他的预备队杀个回马枪。”
“那我们该怎么做?”阿尔图克问。
“避实击虚。骑兵散开,绕后骚扰,杂兵探路,推测火力,步兵押后。”图图什在马鞍上缓缓立直,“他们比起法蒂玛人,更冷静,更有纪律,更有头脑。但他们没有三万人,也没有重甲弓骑,也没有犯错的权利。孤立无援。”
图图什举起手臂,金色的弯刀映着太阳光。
“我们不会像羊撞墙一样去死。我们是猎鹰。”
图图什看向阿尔图克,一字一句,仿佛铁锤锻锋:
“——去,把他们,一根一根,拔出来。”
.........
在劣势兵力下,主动出击是愚蠢的,而且许多战士战斗了一夜,需要休息。
埃里克列好十字军的阵型,就保持在原地,等待对方攻势,还能够恢复体力。
十字军阵型的背后就是营地的栅栏,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程度上增加敌方骑兵绕后的难度。
等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远处塞尔柱的军阵开始动了,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但即便是很小的部分,由于塞尔柱军队基数很大,也有一千人左右。
他们阵前的骑兵散开了。背后的一支步兵开始穿过他们,脱离阵型,开始向着十字军推进。
等到他们抵达目视距离之内,众人看清了他们的样貌,他们是一些武器破旧的士兵,有的手持锈刀,有的手持草叉,有的手持匕首,有的甚至空手而来。
在他们身后,穿着铁甲的士兵一排排整齐,远远躲在安全的射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