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莱姆忠实地执行着埃里克的计划,并且乐在其中。
数百骑兵被分成小股,在大马士革与加利利海之间疾驰,所到之处化作焦土。
他们焚烧村庄,破坏水井,将村民驱散入荒野,制造一片混乱与绝望。
粮仓被洗劫一空,牲畜被驱赶回大马士革,沿途尽是废墟与哀鸿遍野。
他们不只是劫掠,更是精心策划的屠杀。
他们要的不只是食物和补给,而是彻底摧毁这片土地上的生机,让它成为死亡的荒漠,让流民潮挤满图图什的营帐,让耶路撒冷的穆斯林孤立无援,让饥饿削弱图图什的军队。
恐惧是最得力的武器。
幸存者们被驱赶成难民潮,他们惊恐万状,哭喊着跟随逃亡的人群,向着最后的希望奔去——图图什的军营。
贝莱姆的铁蹄几乎势不可挡,尽管埃里克叮嘱他不要离耶路撒冷太近,但他持续向南推进。
直到那一天,他空手而归。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可能是遇到了图图什的大军,因为回来的骑士并没有损失。
那天之后,贝莱姆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足足几天不曾露面。
埃里克去找他时,发现他已高烧不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病症之中。
埃里克试图喂贝莱姆退烧药剂,他已经完全烧糊涂了,药剂一时半会儿进不去,所有的药剂对除埃里克本人以外的其他人作用有限,至多只有三分之一的效果,一瓶下去收效微弱,埃里克不得不花钱购买更多的药剂,并着手寻找材料亲手炼制。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恐惧与谣言迅速在大马士革滋生,其中一个谣言最为人们津津乐道——
据说贝莱姆最后一次劫掠,发生在加利利海南部的一个小镇。
当他准备下令屠杀镇子的镇民,焚毁房屋,摧毁一切能被点燃的建筑时,一名阿亚图拉(伊斯兰教法学权威)高声喊出了那个镇子的名字——拿撒勒。
拿撒勒,这个神圣的地方,耶稣基督的诞生之地!
大马士革的市民说,贝莱姆一定是玷污了这座圣地,触怒了上天。
于是天父震怒,将会如祂赐给埃及人的一样,降下十灾于十字军。
大马士革的基督徒沉浸在幸灾乐祸的狂欢中,而埃里克则下令让居伊鞭打散布谣言者,可这丝毫无法阻止流言的扩散。
直到那场诡异的热病开始侵入更多人的身体。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病症致死率好像不算高,像是加大号的热病。
为了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埃里克将患病者进行收治隔离,以阻止进一步扩散。现在感染人数已经达到了接近两千人,其中一半是十字军。
埃里克必须想办法弄出更多的退烧药剂,他在远征之前,在格洛斯特时每个药剂都制作了五十瓶,放在空间中以备不时之需,其中退烧药剂也有五十瓶,但是现在完全不够用。
由于大马士革附近没有接骨木莓叶,因此不得不从系统兑换接骨木莓叶,这需要花费相当昂贵的价钱,埃里克心在滴血。
而且埃里克也说不好,退烧药剂能否根治这个疫病,不过能够缓解症状倒是真的。
约翰修士和医生始终在照料贝莱姆,随着退烧药剂不断地灌入,贝莱姆的状态开始好转,至少有了清醒的时间,尽管很慢。
什鲁斯伯里的所有骑士都为他的性命感到担忧。
最后就连贝莱姆自己,很少祷告,很少去教堂,经常错过礼拜,时常劫掠教堂的他也开始祷告,用他的老师安瑟伦教授的,学得一知半解的拉丁语,祷告。
尽管贝莱姆仍然深深怀疑着这祷告的效力,但他依旧希望这有用。
只是以往他对教会的轻蔑和质疑,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让他忍不住陷入沮丧。
如果祈祷真的有用,
那么他一定会康复,
因为所有什鲁斯伯里人都在为他不断祈祷。
上帝真的在听吗?
贝莱姆质疑祷告的意义。
上帝真的能听到他的声音吗?
祂能听懂他的语言吗?
祂能衡量他的欲望,辨别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多余的吗?
祂真的会关心他吗?
我,
——罗伯特·德·贝莱姆,
——二十五岁,
——蒙哥马利的罗歇与贝莱姆的梅布尔之子,
——身穿污秽的束腰长袍,
——随地呕吐,排泄,和牲畜无异……
宇宙的主宰,
真的会关心我的生死吗?
我不敢继续深思。
我害怕,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这一切的苦难——
我们所承受的、所目睹的、所施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