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痛恨战争,但你无法否认真理。”
埃里克的声音沉稳而冷峻,如同北方吹来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意志。
“我们不是恶魔。”埃里克缓缓说道,语调没有丝毫动摇,“我们只是比你更清楚,这个世界,需要铁与血,才能换来圣光重临。
如果大马士革的基督徒有人在这场战争中逝去,那也是因为他的罪。
因为你们面对异教徒,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甚至选择了与他们为伍!你们在他们的屋檐下低头,在他们的市场里交易,在他们的王座下俯首称臣!你们甘心交纳吉兹亚,甘心忍受嘲笑,甘心任由自己的孩子被迫改信,成为他们的奴仆!
你们和那些在旷野中怀念埃及的以色列人有何不同?当摩西带领他们走向自由时,他们却想要回去做奴隶!
他们这样感叹:‘啊!我们宁愿死在埃及,那里至少有肉锅和饱食的食物!’【出埃及记 16:3】
你们也是如此——在穆斯林的统治下得过且过,已经习惯了弯腰纳税、苟且偷生,竟然宁愿继续为异教徒俯首称臣!
你们和那些在马加比时代投靠希腊暴君的犹太人又有何不同?他们甘心祭拜偶像,以换取苟且的活命。
‘来吧,让我们与四周的异族人立约吧!因为自从我们脱离他们以来,我们遭受了许多灾难。’于是他们遵从异族人的律法,做尽了邪恶的事。【《马加比一书》2:17-18】
而你们呢?你们早已习惯异教徒的枷锁,并心安理得地为他们服务,为他们出卖兄弟,为他们出卖基督!
继续在我耳边抗议高喊吧。因为我只听到背叛的以色列人这样劝告伟大且虔信的马提亚,‘你们是这城的显贵,受人尊敬,又有众多子孙。现在,你们若是最先出来顺从王的命令,向异教的神明献祭,你们就能得到王的恩宠,并受重赏。’
而我现在对你们的回应,也如马提亚一样:‘我们绝不服从王的命令,也绝不会离弃我们的信仰,去随从异教徒的律法。我们不会向异教的神明献祭,我们只会遵守祖先传下来的诫命。
你们竟然站在这里,控诉我们?!若基督今日降临,他要控诉的不是我们的剑,而是你们的懦弱!”
他的话像是一道雷霆,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动荡。
“你——你竟敢这样说!”一名年长的希腊人愤怒地低吼,他的衣衫破旧,脸上布满皱纹,双手因激动而颤抖。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一个亚美尼亚商人高声喊道,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你以为我们有选择吗?你以为我们愿意缴纳吉兹亚?你以为我们愿意屈从?!”
“你们愿意,”埃里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冷冷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面色不安、低垂着头的基督徒,“你们早已习惯了穆斯林的恩赐,甘愿做他们的顺民,为他们工作,为他们收税,为他们效忠,甚至在他们的军队中,为他们而战——”
“那是为了保全我们的家人!”一名年轻的叙利亚人愤怒地喊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如果我们不顺从,我们早就死了!你们这些拉丁人从未理解我们所受的苦难!”
“苦难?”埃里克嗤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如同刀刃般切割着空气,“苦难不是你们投降的借口!当异教徒摧毁圣墓教堂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当他们禁止你们敲响钟声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当他们亵渎你们的圣坛,把你们的神父锁进地牢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沉默如同黑色的幕布一般笼罩在人群之上。
“你们什么都没做。”埃里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目光如同审判者一般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低下头,顺从地交税,默许他们的律法,甚至在他们的军队中挥舞弯刀,砍向与你们信仰相同的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你们与以色列人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的一些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而那些尚存愤怒的人,则紧紧攥着拳头,仿佛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驳斥的言辞。
瓦西里乌斯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们没有刀,我们没有剑,我们没有军队,我们没有骑士!你让我们如何反抗?!”
埃里克冷冷地盯着他,然后缓缓开口:“《马加比书》。”
瓦西里乌斯一愣,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
“马提亚——”埃里克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清晰而冰冷,“面对异教徒的压迫,杀死了祭拜异神的犹太人,并举起剑呼唤信徒抗争。他的儿子们,马加比兄弟,以血与火夺回了他们的圣地。”
埃里克的语气如铁锤般敲击在人们的心头,“而你们呢?你们没有反抗,甚至连信仰都变得温顺而可笑。你们的孩子出生在异教徒的土地上,学着他们的语言,遵从他们的律法,甚至比他们更加愿意为弯月而战。
是啊,马加比都是你们看不起的犹太人,你们唾弃的高利贷商。
正如你们看不起我们法兰克人,我们好勇斗狠,我们愚昧无知,但我们从不向异教徒屈膝求和,伊比利亚的兄弟仍在为他们的土地奋战,决不屈服。
现在我要问你们,高贵的希腊人,黎凡特之子们,你们是基督的子民,还是异教徒的奴仆?”
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有些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羞耻、有愤怒、有痛苦,也有那么一丝被压抑已久的、不敢诉说的愧疚。
一个老迈的叙利亚修士悄悄低下了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一个满脸风霜的工匠紧紧攥着自己的木质十字架,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但仍然有些人眼中闪烁着憎恨,他们不愿承认埃里克的话,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懦弱,他们更不愿承认自己竟然习惯了异教徒的枷锁。
瓦西里乌斯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要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站在台阶上,望着广场上沉默的基督徒们,眼神深邃而阴沉。
埃里克语气不带愤怒,唯有冷漠的理智。
“我不会处决任何人,主教。因为我既不情愿,也不能。
不要称呼我为将军,你应当称呼我为——伯爵。别以为我们和希腊人一样。”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但其中的力量却更胜先前,像是战鼓缓缓敲响,逐步逼近命运的终点。“你们眼中所见的每一个战士,都是自己的将军,自己的大人。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主人便只有——耶稣基督。”
埃里克轻轻掸去修士服上的灰尘,仿佛这是他唯一愿意费力去清理的污垢。
“我为这些基督徒的不幸遭遇而感到同情和怜悯,但仅此而已。基督会在战场上惩戒所有违背他意志的信徒。”埃里克说着,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令主教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由一个迷失在异教徒国度的主教来代表基督。”
埃里克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他凝视着眼前这位高贵的主教,那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恐惧与困惑。
埃里克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在耳边呢喃,又如同判决之槌落下前的低吟:
“你以为你是谁?”
埃里克直起身,目光犹如燃烧的炭火,冷峻而坚定。
“你虽名为主教,却从不践行主教之事。你未曾带来救赎,未曾指引信徒的灵魂,你所做的一切,甚至不如一个跪在废墟中为死去亲人祷告的平民。”
埃里克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主教那已经颤抖不止的眼神深处。
“如果你想看到信仰的荣光,就应该与我们并肩作战,而不是站在一旁指责。
如果你害怕血与火,就不要在胜利之后享受圣光。战争不会因你的懦弱而停歇,圣光不会因你的怜悯而降临。你既已选择信仰,便该学会承受它的代价。
结果你却什么都不做!默认异教徒堂而皇之地统治这座圣保罗归信的圣地。
你眼睁睁看着异教徒的旗帜飘扬在这片应当属于基督的土地上,看着他们在圣坛前肆无忌惮地践踏圣言,看着那些曾向你忏悔、向你寻求救赎的信徒,被驱逐、被屠戮、被奴役。
你不敢怒,不敢言,不敢拿起剑——甚至不敢站出来宣告他们的罪行。结果呢?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甚至选择了向他们祈求仁慈!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基督的牧羊人,可你何曾保护过你的羊群?这座城,这片土地,是圣保罗归信之地,是福音曾响彻的圣土。
可它却被异教徒占据,被他们亵渎,被他们掌控。
如果你甘愿低头,那就跪下去吧。
但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的信仰,还记得基督的荣耀,就该为它燃烧,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苟活在异教徒的阴影下!基督不会宽恕懦弱。”
说着埃里克一把夺过了瓦西里乌斯的牧杖,递给了身后的约翰修士,“你不配上主赐予的权节,你也没有资格牧祂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