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乌斯站在埃里克面前,果断对埃里克口中的罗马教皇视而不见,说道:“这名骑士犯下了弥天大罪,他杀害了基督徒,他应当以死谢罪,凡是涉及此事的所有骑士都应该受到惩戒。”
“也许你质询的不该是我,而是位于罗马执掌主之权柄的格里高利陛下。”
埃里克不想和他争论,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只是瓦西里乌斯似乎异常执着,挡住了埃里克的去路,“我问您,您和您的军队来到此处是为了什么?”
埃里克皱起了眉头,说道:“为了基督的圣墓,为了基督的王国,为了东方的基督兄弟,毁灭异教徒的国度。”
“好,好,好,说得很好,但是现在呢。您攻下了整座大马士革,拥有了这里一切的财富,但是你带给了我们什么?与异教徒一样的,破坏,废墟,掠夺,还有杀戮,甚至还有折磨。
你看看你的士兵,在做些什么!你都拯救了什么?”
“拯救你低到尘埃里的尊严,拯救你们迷失在异教徒国度的灵魂和正信。”埃里克笑着说道。
“什么?”
这名东正教主教的眼中燃起了愤怒,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怒火。
他迈出一步,指着埃里克的脑袋,声音如雷霆般炸裂在这废墟之中。
“尊严?你说你拯救了我们的尊严?你看着这些被撕碎的圣像,那些被焚烧的圣堂,还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修士们,你敢说你拯救了我们的尊严?
你说你拯救了我们的灵魂?我们世代信奉基督,我们的教堂比你们的要更古老,我们的信仰比你们的更纯净!然而你们却砍下我们虔信者的头颅,把我们的孩子投入火焰,把我们的姐妹践踏在血与泥泞之中。”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你们说要毁灭异教徒的国度,可是你们看看——如今的大马士革,哪里还有分别?
在你们的剑下,这里和异教徒统治下有什么不同?
你们的掠夺,你们的焚烧,你们的折磨,比异教徒更可怕。
告诉我,埃里克将军,你们是为了基督而来,还是为了黄金和血?”
沉默。
埃里克盯着眼前的瓦西里乌斯主教,盯着他那因愤怒而涨红的面庞,盯着他那双既悲痛又愤慨的眼睛。
瓦西里乌斯的质问,就像一面高举的十字旗,使得大马士革基督徒原本被压抑的愤怒重新燃烧。
大马士革基督徒在等待一个带头的人,一个愿意发出声音的人,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了清真寺的台阶上。
于是,人群开始躁动。
低声的咒骂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有人紧紧攥住拳头,有人握住挂在胸口的东正教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知道,埃里克这个法兰克人或许狂暴,或许嗜血,但他不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他不会屠杀整个大马士革的基督徒——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他的圣战将不再神圣,他的旗帜将沾满比异教徒更多的罪恶,他的名义上的主人——罗马教皇——绝不会原谅这样的背叛。
于是他们跟随了。
一开始只是几声愤怒的低语,随后,愤怒变成了喧哗,再接着,逐渐变成愤怒的怒吼。
“法兰克人不过是另一群暴君!”
“我们本该被拯救,可如今我们只是换了主人!”
“他们烧毁了我们的教堂!他们杀害了我们的亲人!”
此刻埃里克看着瓦西里乌斯,拳头忍不住微微收紧。
埃里克又想起了那次与苏莱曼沙的失败对谈。
说真的,他当时太过草率。
尽管十字军要在叙利亚建立统治,注定要与异教统治者打交道,但是埃里克急匆匆地成为了第一个与异教统治者打交道的人。
这使得他失去了威望,以及可能的最高领导权。
还被教皇特使阿德马尔主教,指责信仰不纯粹。
如果此刻,阿德马尔主教还在他的队伍中,可以轻松地解决这个瓦西里乌斯主教。
埃里克可以引导阿德马尔对抗瓦西里乌斯,然后把一切的罪责推到阿德马尔身上,再扮演好人的角色,而不必像现在这样,不可避免地成为恶人。
埃里克缓缓地向着主教瓦西里乌斯走近,埃里克几乎比瓦西里乌斯高一个头,对于矮小的瓦西里乌斯颇具压迫感。
“主教.......”埃里克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干涩。
但主教没有后退,他挺直了背脊,冷冷地看着埃里克,如同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回答我,埃里克。你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你的士兵,杀了无辜的人!无辜的基督徒!”
“回答我,埃里克。你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你的士兵,杀了无辜的人!无辜的基督徒!”
埃里克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从主教愤怒的双眼移向这座满是灰烬和血迹的城市。
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主教,你说我们毁灭,你说我们掠夺,你说我们杀戮。那么告诉我,过去四百年里,谁才是真正的毁灭者?”
他迈出一步,脚下踏着地面发出低沉的铿锵声。
“是谁在大马士革的圣堂里立下弯月?是谁摧毁了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是谁让我们的兄弟——那些最早皈依基督的人——沦为异教徒的奴隶,交付吉兹亚,为了活命而低头弯腰?
你指责我们烧毁教堂,而当年是谁将拜占庭的圣所变为马厩?是谁践踏圣像,亵渎圣物?是谁在你们沉默的时候,掌控了你们的土地,让你们的教堂不敢敲响钟声,让你们的信徒不敢直立行走?!
我们带来了破坏,但这座城早已破碎!我们带来了杀戮,但这些人的祖先,曾用弯刀在拜占庭的城墙下铺出血路!你说我们没有拯救你们?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那圣堂之上,十字架已经重新立起!看看这些异教徒的宫殿,我们已将其化为基督的堡垒!看看你自己,你不再是被束缚的奴隶,不再需要为一个异教君王缴税求生!”
埃里克伸出手,指着远方。
“是,你痛恨我们杀戮,但你是否曾痛恨那些让你成为奴隶的统治者?
是,你厌恶战争,但你是否曾厌恶那些逼迫基督信仰的暴君?
你口口声声控诉我们,可你忘了,我们手中的剑,正是为你而举!
我们浴血奋战,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让基督的子民不再受辱!”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如同钟声般沉重。
主教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的愤怒如烈焰般炽热,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埃里克盯着他,最后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