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起得晚的话,大多数市民都要工作了。”比尔吉说道。
“这什么味道?这块布浸了什么东西。”拉希德嫌弃地说道。
“当然是你最喜欢的酒。”
“怎么有股骚味。”
“哦,那是马奶的骚味,掺了马奶,你知道的我们突厥人喜欢用马奶酿酒,但是大马士革这里似乎没有人这样做。”比尔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但事实是他也不确定,他依稀记得昨晚喝醉之后,找不到尿桶,好像在哪个罐子里撒尿来着。
“是吗?这味道真独特,下次我得尝尝。”波斯士兵拉希德继续用布擦拭自己脸上的牛粪,随后扔到一边,穿戴起自己的装备,一套旧皮甲,继续愤怒地看着站在鱼车上的老人,“趁着早晨的闲暇,他还可以为自己的肚子争取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该死,他什么都不需要干,也不需要像我们这样起早贪黑的值班。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说些道听途说的话,或者他的臆想,他老成这样,谁知道他脑子还清不清楚。”
“他只不过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你指望他依靠什么为生?除了说些标新立异危言耸听的话,来逗乐那些听众。总会有一两个听高兴的人,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几个子。”比尔吉笑着说道。
“大马士革真是傻子太多,骗子都快不够用了。”波斯士兵拉希德看着某个女人跪在老头身前痛哭流涕,将自己所有的钱币塞进老头兜里。
“不过这不见得是坏事。”比尔吉说道。
“什么?”拉希德愣了一下。
“记住哪些女人在他身前跪下。至少你可以尝试上她们的床,而不用付钱。”比尔吉笑着说道。
“好主意。”拉希德哈哈大笑。
“不过说起来,我是没听说过什么异教徒大军。”比尔吉摇着头。
“也许是罗马人。”拉希德故作深沉地说道。
“得了吧,他们的皇帝,若不是我们的苏丹仁慈,脑袋早就成为我们的脚蹬了。现在他们一半的领土,被我们占领。如果他们能够回到叙利亚。”比尔吉当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举起了自己的长矛,“如果是罗马人,我把这个吃了。”
“比起异教徒,倒是阿齐兹残部的消息络绎不绝,据说他们盘踞在巴勒贝克,已经毁了好几个村庄。”拉希德说道。
“关心这个没用。”比尔吉对这个没有用。
正在这时,拉希德和比尔吉从城门外听到,一阵吵嚷的声音。
三波阿拉伯农夫各自拖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满是水果和蔬菜,他们似乎是对头,互相叫嚷着,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其中几个人还动起了手,还有不少人脸上有血,显然他们之前就产生了冲突,互相挂了彩。
或许他们打了一路。
不过,守卫们并未立即做出反应,因为这类事情并不新鲜——毕竟,几乎每天都有些小冲突发生。
但是等到这些阿拉伯人走到城门口,拉希德和比尔吉以及其他守卫们,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冲突并不小。
“我们要见我们的伊克塔主人阿尔图克贝伊!”
“阿尔图克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我们要一场正义的裁决!”
“我们还有给阿尔图克大人的礼物!我们要求见他!”
三个阿拉伯农夫各带着五六个亲戚,手拿着草叉和钉耙,骂声不断,随时准备干架。
事情是这样的,这三波阿拉伯农夫,来自巴赫莱斯村庄,分别属于来自同一家庭的三个亲兄弟,簇拥在三人身边的是他们妻子的亲戚。
最近这三人的父亲去世,因为遗产问题而争吵。
按照当地习俗,这些土地应当均分给三个儿子。
他们的父亲经营着三块不相连的土地,外加两所宅子的园地。但这些土地大部分属于伊克塔领地,是属于伊克塔主人的。
当时三兄弟的老三,居住在距离巴赫莱斯村庄较远的镇子,他父亲死时,他没有及时赶回。
于是老大和老二,通过贿赂买通了伊克塔主人的管家,管家以主人的名义许可他们平分得到土地,将老二排除在继承之外。
原本在死之前,三兄弟之间关系就不好,老三回来之后,大闹了一场。
正在三兄弟争吵不休的时候,他们的妹妹带了一辆运货车来到父亲家,拿走了本应传给他们弟兄的所有值钱财物。
原因是妹妹觉得一直以来她照顾父亲最多,而父亲却什么都没有留给她,反而在临死之前几天向他大哥的两个女儿遗赠了10扎尔的土地,这让她的怒火集中爆发了。
而三兄弟为了报复,又带人抢了妹妹和妹夫的谷物和牲畜,并且打算抢劫更多。
四兄妹闹得不可开交,吵了一个月,最终最小的弟弟,也就是老三决定不想和两个哥哥靠着耕种了。打算以每年13第纳尔金的价格租给自己的兄弟。
但是老三信不过自己的两个哥哥,打算让伊克塔主人为他们裁决,充当见证人,缔结一份契约。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因为那个伊克塔主人正是目前大马士革指挥官阿尔图克。
“这他妈,什么和什么啊!”拉希德捂着脑袋,“你们搞得我好乱啊!”
“如果你们要拿到我的土地,一年必须给我18个第纳尔金。”
“怎么不要三十个第纳尔金!做梦吧,去梦里找你那18个第纳尔金!”
“这是你们抢占我土地的惩罚。父亲若还活着,会因你们卑劣的行径蒙羞。”
“他妈的,他妈的,我就说你的办法不靠谱!我早说过我们分配土地时不能这么草率,贿赂管家能解决问题?那个管家根本不顶用。
老二,你得负担起码十个第纳尔金。”
“别他妈的,放屁,老子凭什么要为你的土地交钱?这个主意最初是你先提的,你他妈的,你自己负责。另外老三你也别太过分!”
“我一生为父亲操劳,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你们两个,占据了我本应继承的一切,现在还敢指责我!想打架我奉陪到底!”
“来啊!”
“来啊!”
三兄弟话不投机,带动着各自的母系亲戚就准备动手。
“停!停!停!”拉希德带领几个守卫,连忙拦在了三人面前。
如果换作平时拉希德才不在乎这群屁民的互相斗殴,谁伤谁死。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伊斯兰的斋月,穆斯林必须保持冷静、宽容与自制,避免愤怒和冲突。
作为图图什心腹的阿尔图克,当前大马士革的指挥官,虽然是个突厥人,但却是个伊斯兰的狂热信徒,严格遵循斋月的教义,他一再叮嘱,任何形式的冲突都不容忍发生在大马士革。
因为这不仅会激怒真主,也会激怒他。
所以这一个月,所有的士兵在大马士革遇见冲突,都尽量让双方息事宁人。
为此士兵们不得不自己妥协,甚至自己掏钱安慰那些觉得自己吃亏了的市民。
现在距离斋月结束还有三天。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我们会立即安排。我去找阿尔图克大人,不过,我建议你们暂时分开,待在不同的房间,避免你们再起冲突。今天是斋月!今天是斋月!还记得吗?你们这群渎神的家伙!”比尔吉大吼道。
最后这三波阿拉伯农夫被分别安排进了警卫室,储物室,杂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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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果天园位于尘世,大马士革无疑是天园的所在。”——伊本·祖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