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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贝克是一个悲惨的地方。
两年前,北方的突厥军阀掠夺并焚毁了这里,阿齐兹被图图什杀死时,镇上的重建工作甚至还不到一半。
剩下的部分坐落在奥龙特斯河的南岸,东西两侧则是黎巴嫩山脉,正因为如此,镇子才得以存在,因为它建在了河流的第一个渡口处,这条河能为防御南方的袭击提供一些保护。
然而,它对从奥龙特斯河上驶来的舰队以及北方而来的突厥骑兵毫无抵抗力,那些突厥人抢走能拿的东西,强奸想要的女人,杀了不需要的,剩下的则被带走当了奴隶。
那些突厥人来自安纳托利亚,阿勒颇,摩苏尔,甚至更东方的定居点,甚至有时是他们突厥亲戚的敌人,他们毫不留情地屠杀了住在巴勒贝克的突厥人。
黎凡特的地理复杂而多变,干旱地区极度干旱,而湿润地区则湿透。哈玛到巴勒贝克的路程中,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下雨,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疾风和烈日的灼烧。
因此很多骑士都老老实实地披上了白色披风,一些骑士还戴上了头巾,他们不想回家时晒成黑炭。
今天,十字军抵达的日子,白天的雨终于停了,从向南的西边云层下方射出了一道金色的阳光,埃里克率领着他的十字军骑进了巴勒贝克。
埃里克将大部分军队驻扎在城外,率领着亲卫骑士和贝莱姆以及斯蒂芬等人骑马穿过一扇破门,进入了这个破碎的城镇,天色已晚。
十字军直接进入了那道膨胀的阳光之中,埃里克头戴着银色的中头盔,中头盔的鸟喙式面罩掀开高高抬起,阳光照在锁子甲和护臂上,也照在埃里克两把剑的剑柄上,他几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
埃里克在队伍的最前方,无论是贝莱姆还是斯蒂芬的装扮都稍逊一筹,威武的骑士们紧紧地簇拥在他的身后,由于骑士们穿着披风、戴着头巾,十字架的标志被隐匿在袍下,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正午的阳光与激情模糊了巴勒贝克人的思考,有人指着埃里克高喊道:“这就是国王。”
是的,埃里克现在几乎看起来就像个国王,埃里克自然不希望‘他的臣民’失望,于是热情地对他们挥手。
埃里克骑着‘萝卜’,‘萝卜’甩动着大脑袋,用蹄子拍打着地面,而埃里克身披闪亮的战甲,显得光辉灿烂。
巴勒贝克的街道上几乎人满为患。那些平日里居住在周围城市和乡村的人们,听闻‘国王’将至的消息,纷纷返回巴勒贝克。
这里的许多房子都已经被重新建造,但还有不少人都在烧焦的废墟中安营扎寨,连同他们的牲畜在一起,而这些人明显不全是巴勒贝克的本地人,其中很多是突厥人。
他们不满于图图什统治,不愿意被纳入他们曾经遗弃的帝国,听信谢赫的召唤来到巴勒贝克,坚信他们的新国王即将到来。人们坚信,他是由真主指派的,将像先知一样,为他们带来自由与尊严。
如今,从北方,一位骑着黑色战马、披着战甲的闪亮战士,骑向了他们。
“国王!”
又有一个声音喊道,更多的声音跟着附和了,破碎的房屋和简易的棚屋里,大家纷纷走出,目不转睛地盯着埃里克。
几个黑袍老头正在努力让他们安静下来,但他们用阿拉伯语说的话在喧嚣中根本听不清。
埃里克以为赡思也会抗议,但他却把自己的披风兜帽拉了下来,看起来像是那些艰难跟上他们脚步的黑袍老头之一。
人们在埃里克经过时跪下,然后又纷纷爬起来跟着埃里克。
越来越多的人群也跟着埃里克,沿着一座长长的低山向山顶的一个新大厅进发。
随着埃里克越来越接近,看到那并不是大厅,而是一座清真寺,清真寺的门口有苏菲行者走出来迎接我们。
巴勒贝克弥漫着疯狂。
这种疯狂不同于战斗流血的疯狂,但也同样是疯狂。
妇女们在哭泣,男人们在喊叫,孩子们在瞪大眼睛看着。
母亲们把婴儿递向埃里克,好像埃里克的触摸能治愈他们。
“你必须阻止他们!”一个黑袍老头终于赶到埃里克身边,试图抓住‘萝卜’的右边马蹬。
但是‘萝卜’立即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对着黑袍老头,以硕大的眼睛瞪着黑袍老头,打了一个威胁式的响鼻。
黑袍老头被吓了一跳,立刻放弃了想法。
“为什么?”
“因为他们错了!赡思是国王!”黑袍老头大着胆子,大声地说道。
埃里克对他微笑。
“也许,”埃里克慢悠悠地说,好像这个想法才刚刚浮现,“也许我该当国王呢?”
“埃里克大人!”那个黑袍老头惊讶地说。
“为什么不呢?”埃里克笑着揶揄道,“既然他们愿意,何乐而不为呢。”
“赡思是国王!”黑袍老头抗议道,“这是马赫迪给他命名的!”
巴勒贝克的疯狂就是这样开始的。
这个镇子曾是狐狸和鸟儿的栖息地,直到这里的宗教领袖,所有苏菲行者的谢赫(导师),哈拉姆苏菲修道院的院长,大师穆萨·沙希德,穿越山丘来到这里。
哈拉姆苏菲修道院,位于贝卡谷地的最深处,这位大师被北方的突厥军阀袭击赶出了哈拉姆苏菲修道院。
他来到巴勒贝克,并在这里建立了现在埃里克正要进入的这座新清真寺。
大师在梦中看到了马赫迪,马赫迪告诉他赡思就是未来的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之王。
如今,贝卡谷地的每个人都是什叶派教徒,他们都知道马赫迪。
什叶派第十一任伊玛目哈桑·阿尔-阿斯卡里,与拜占庭皇女结合所生之子,最后的伊玛目,神圣救主,所有穆斯林的导师。
马赫迪因阿拔斯哈里发迫害,在真主的意志下,而进入‘隐遁’状态,但所有的什叶派教徒都相信,马赫迪终终会在审判日之前回到、降临世间。
其中以南叙利亚的阿拉伯部落最为狂热,他们疯狂地相信马赫迪会带领他们回到故乡,重新建立哈姆亚尔王国,并最终征服君士坦丁堡。
正如穆罕穆德所言,如果世界只剩下一天的存在,真主会将这一天延长到我的后代中出现一个人,他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他的姓氏就是我的姓氏;他将充满大地,到那时,大地将充满暴力和压迫,充满和谐与正义。
而正是这位隐遁数百年的末代伊玛目,在半年前进入苏菲大师穆萨·沙希德的梦中,将赡思显现给他,告知他,赡思将会在叙利亚建立一个永恒的什叶派王国。
在赡思到达巴勒贝克的这天,也就是今天,这个故事似乎只是世界上疯狂的一部分。
人们在喊埃里克“国王”,黑袍老头转过身大声对赡思喊:“让他们停下来!”
“人们需要国王,”赡思说,“而埃里克看起来像国王。就让他们暂时这样认为吧。”
一群年轻的苏菲行者手持木杖,将激动的人群推开,挡住了清真寺的门。
埃里克几乎立刻就弄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