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
“哦,什么都聊!神明,天气,钓鱼,怎么做奶茶,女人,什么都有。他觉得我不是战士,实际上我真的不是。
现在我是国王了,所以得当战士,但我其实不太喜欢。”赡思停了下,脸上有些迷茫,“的黎波里让我发誓,永远不能跟他打仗。”
“你发誓了?”埃里克看着赡思。
“当然发誓了!我喜欢他嘛!我会抢他的牛,当然,杀掉他派来巴勒贝克的士兵,但那算不上打仗,不是吗?”赡思笑着,还是那副天真的样子。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的黎波里统治者拿了巴勒贝克苏菲行者的银子,奴隶商人把赡思带走,但他并没有把赡思交给巴勒贝克的苏菲行者们,也就是那几个黑袍老头,而是把他带到了东边的哈玛。
哈玛比起的黎波里要繁荣太多,奴隶商人认为把赡思卖给亚吉西延能赚更多的钱,而不是履行与巴勒贝克苏菲行者的合同。
巴勒贝克的苏菲行者追了过来,乞求释放赡思,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从大马士革来哈玛的使者,使者看到了自己从中获利的机会。
大马士革的使者打算把赡思带回大马士革,而这之前他无疑会杀死所有的苏菲行者。
然后十字军出现了,包围了整个哈玛,不到一周,哈玛沦陷,哈玛成了基督教的土地,大马士革的使者死了,奴隶商人遇见了比萨人,最后埃里克勒令比萨人释放奴隶,赡思就此获得了自由。
埃里克明白了这一切,但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五个苏菲行者会从巴勒贝克出发,花费一大笔钱购买一个已死的突厥领主之子。
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阿齐兹的统治已经是过去式,图图什已经注定统治大马士革,而且阿齐兹对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原住民不能说是臭名昭著,也只能够说是恶贯满盈。
“因为我是他们的国王,当然,”赡思理所当然地说道,“虽然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国王。起初的黎波里抓了我,但这就是神希望的,我又能怎么反对呢?”
“他们的神想要你?”
埃里克回头看向了那五个为了解救赡思远道而来的苏菲行者,他们的年龄是赡思的两倍或三倍,他们衣衫褴褛看起来和之前碰到那个‘谢赫’好不了太多,当然也许苏菲行者都喜欢这样。
“他们的神想要我,”赡思严肃地说,“因为我是被选中的人。你觉得我应该成为什叶派教徒吗?或者一个苏菲行者,尽管我讨厌整天脏兮兮的。”
“这由你决定。”埃里克说道。
“我觉得我应该,”赡思真诚地看着埃里克说,“只是为了表示感激。神明不喜欢忘恩负义,对吧?”
“做你觉得对的事情,那就是神的指引。”埃里克说道,“神赐予每一个人分辨是非的智慧,所有人心中皆有一条通向正道的灯,然而愿意坚定踏上这条道路者,寥若晨星。
你们的神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我的神,正是如此告知我。”
........
从哈玛到巴勒贝克的行军顺利得出乎埃里克的意料,出哈玛辖区时,埃里克甚至做好了和霍姆斯地区的突厥统治者一战的准备。
结果被埃里克视为最大威胁的霍姆斯总督,不动一兵一卒,派遣专员礼送十字军出境,并且这不是个别现象,一路上上演着一出出荒唐到有些滑稽的戏──四周的穆斯林城市甚至村庄,骡马正骆绎不绝的驮着金子、布料和食物向十字军进献。
一开始埃里克和其他十字军以为他们在里面下了毒,强迫他们留下一批人试吃,结果一切正常,这是真诚的礼赠。
十字军在哈玛击溃阿勒颇和摩苏尔埃米尔沙拉菲四万大军的消息,一个月间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叙利亚。
消息在传递的过程被肆意加工和夸大,因而流入最不起眼的乡民耳中,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怖。
穿戴盔甲的金发骑士来到了叙利亚,手握刀剑,四处横行,见人就杀,男人、女人、小孩无一幸免,抢夺民宅,强占清真寺庙,宣称要杀光所有的新月教徒。
哈玛及以北的叙利亚已经全境沦陷,北叙利亚最强大的阿勒颇摩苏尔埃米尔的十万大军,被这群从火狱中爬出的恶鬼轻而易举地击败,所有骁勇的新月战士全部被斩首,高贵的埃米尔被切下四肢,钉在城墙上流血而死,据说十字军畅饮着埃米尔的血液,并切下埃米尔的肉炙烤。
至于被攻下的哈玛城,连续三天不封刀,超过十万群众被杀或沦为俘虏。不放过任何年龄或性别的穆斯林,遍地鲜血与尸体,他们把成人新月教徒扔进锅里煮,弱小的则用铁叉串着烧烤。
【我不知道这是野兽的猎场还是自己的家园,生我养我的土地啊!】
这是一位不知名的叙利亚玛拉诗人,悲痛地在自己的诗歌中写道。
一名逊尼派学者,在他正在创作的史书上写下,【命运把我们像玻璃一样敲个粉碎,破碎的我们从来没有再缝合过。】
但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人对这种道听途说嗤之以鼻,他们对十字军有着完全不同的认知。
首先是南叙利亚的犹太人,他们通过他们的亲戚对哈玛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并且从他们的西欧亲戚那里得知如果他们愿意为十字提供便利,那么法兰克人绝不会吝啬他们的礼物和保护。
之后是什叶派教徒,他们的秘密社团最近在北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相当活跃。
还有与哈玛保持商业联系的大胆商人,他们在半个月前就联系上了他们在哈玛的老朋友。
最后是从哈玛城赚够路费返乡的奴隶,他们带着十字架向他们的同乡们叙述他在哈玛的境遇,从他们因债务沦为奴隶,到遇到从天而降的弥撒亚重获自由,并告知他们,十字军释放了所有的奴隶,并且今后他们将会释放更多的奴隶。
他们的同乡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并认为这是彻头彻尾地胡言乱语,一个人在绝望时的疯狂臆想,一个被十字军收买的小丑。
同时声称,除非他摘下十字架并踏上一万只脚,他的话才有说服力,否则他的话注定在他们的耳中是谎言,是疯话,并且宁愿相信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信士拯救了他。
总之这些人的声音被淹没,恐惧仍然肆无忌惮地在叙利亚传播。
叙利亚人人自危,他们相信他们的领主已经失去了力量,无法在如此恐怖的魔鬼面前保护他们。
叙利亚的政治版图已经全然分裂,最小的村庄都可自号独立,而每一个独立的小个体只能靠着自己的所有和十字军打交道。
没有国王、没有贵族、更没有肩扛社稷倾覆之安危而能率众抵抗法兰克人的哈的(教法官)。
保乡爱土之心不得不隐藏起来,趋炎附势应运而起,人人面带一脸媚笑,向敌人献上礼品和尊崇,当地流传的一句谚语说得好:
【亲吻你无法折断的臂膀吧!然后祈求真主帮你完成心愿。】
古赛尔的首领加那·阿大拉最有这种见风转舵的本领。
这个以勇敢著称的战士,一个月前还是阿勒颇埃米尔沙拉菲最忠实的盟友,这位“哈玛最后逃出来”的壮士,如今他的勇猛、他对真主的热爱都已如过往云烟,相反的,现在是谁也比不上他巴结埃里克和十字军来得勤快。
除了一般献品外,他还额外加送一批良驹,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听闻法兰克骑士缺少座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