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喝了一口酒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大吼一边朝着空气挥着王八拳,像是在揍某个不在这里的人一样。
“和老子说什么顺应天意,要善用权巧智谋,狗屁!卑鄙的手段就是卑鄙的手段!”
“用了卑鄙的手段就该受到惩罚,没有任何的解释的余地!”
他的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炸响,盖过了万年不息的水声。
那些被压了万年的话,那些最纯粹的、最直白的、不加任何修辞的怒骂终于从他嘴里倾泻而出。
他就算再坐在这里一万年,也不会想通,因为他并不是在被一个问题所困扰。
他不是在思考,他是在恨,在气。
从始至终,他的答案都没有变过。
那个人的做法就是错误的,卑鄙的手段就是卑鄙的手段,哪怕披上再多正法、大义、众生福祉的外衣,卑鄙就是卑鄙。
他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迟疑,万年来不曾动摇,此刻也不曾动摇。
只是话说出来的感觉,确实比闷在肚子里好太多了。
就是连口水都喷出来了。
布莱泽觉得自己有点遭罪。
他本来正准备从储存空间里拿吃的东西出来,毕竟喝酒配点下酒菜是基本礼仪,结果男人一通王八拳配怒骂,口水喷了他一脸不说,连带着准备要拿出来的食物都要被波及了。
被喷了口水的菜还怎么吃?
于是他朝着迦楼罗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随意极了,随意到像是在喊自家的猫过来帮忙端盘子。
“别站那儿装酷了,过来搭把手。”
迦楼罗的翅膀一震,风压掀翻了树冠上的枯叶,金色的身影从高处落下,无声地降落在两人身边,着陆的瞬间没有激起任何尘土。
然后四条手臂动了起来。
第一只手拿起酒坛,倾斜,将琥珀色的液体准确地倒入两个杯中。
第二只手接过斟满的酒杯,递向了还在喘粗气的男人。
第三只手拿起装菜的盘子,第四只手非常自然地用袖子的一角去挡男人喷出的口水。
墨提斯和雅典娜站在远处看着,她们手里也有吃的东西,墨提斯一边嚼羊肉串,一边嘟囔。
“哇啊,他们看上去关系好好哦,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开打了。”
“不会。”
雅典娜摇了摇头,她见过很多战士战斗前的样子,有的是怒骂对手,有的是诅咒对手,也有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的人不会在战前剑拔弩张,他们会喝酒,会聊天,会交换故事,会在火堆旁安静地坐一整夜。
因为结局已经确定了。
三个人走进战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这件事不会因为他们之间产生了好感而改变,不会因为共饮了一坛酒而改变,不会因为那个万年不动的男人终于站起来骂了一通娘而改变。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那就让过程好看一些,让对手死得了无遗憾,让自己杀得干净利落。
让这场注定以死亡收尾的相遇,至少在开头的章节里有一点温度。
“只等一个契机,三人就会开始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的战斗。”
墨提斯看着远处那三个或坐或站的身影。
男人终于不骂了,正大口灌酒,布莱泽笑眯眯地给他添菜,迦楼罗四只手忙个不停,活像个金色的八爪鱼服务生。
“可看上去看上去真的关系好好哦。”“
她又嘟囔了一遍,这次没有人回应。
瀑布继续奔流,星海继续沉默。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着水雾,飘向了那只早已飞远的鸟儿永远不会知道的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