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远处几位巡林客站在阴影中交头接耳——作为檀木林的护卫力量,他们的装束十分容易辨认,无一例外背负弓箭、身着翠绿的长袍,最后再用兜帽遮掩着面容。
唐奇走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巡林客认得眼前这位‘新客人’,但似乎是为了避免恐慌,并不愿意告知实情:
“我们在统筹人数,方便分配之后的巡逻任务。”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奎茵没必要露出那副笑容,如今巡林客的警惕显然印证着到了特殊时期。
得想个办法套话。
短暂的思索后,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闪烁金色流光的新叶,那是小淘气过去赠予他的、象征着护林员身份的证明:
“这是铃鹿长老交给我的,我们是自己人。”
这当然是欺瞒。
好在护林员与巡林客分属两个不同的体系,且前者在地位上更加受人尊敬——往往只有作出杰出贡献的人才会获得如此殊荣。
再加上【平民英雄】的加成,唐奇几乎不需要费太多口舌,几个巡林客便悄然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你是说连枷蜗牛又走丢了?”
唐奇下意识地回答,吓得几位巡林客连忙嘘声提醒:
“小声点、小声点!这种事千万不能声张出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可这难道不是一场梦境吗,梦中的蜗牛走丢,难道还会影响现实中的仪式?
考虑到结社不可能分发一个无端的任务,唐奇只能认为‘梦中的【财富之路】’也拥有价值。
他紧接着问道:“仪式所需要的材料呢?”
“只差一点点。因为此前连枷蜗牛走丢过一次,可就是这段时间的空余,使得累积的产出并不足以覆盖整个仪式的形成。而连枷蜗牛如果没有失踪,从时间上来讲是十分充裕的……”
哪怕巡林客们并不清楚仪式关乎整个梦境的危亡,他们也能明白仪式本身的重要性,眉宇之间大多拧在一起、显得烦躁。
“查明走丢的原因了吗?自己离开、还是有人盗窃?我依稀记得马克温将连枷蜗牛带回来之后,便一直交由他来看管?”
“是的,哪怕不久之前马克温爷爷因为一些特殊任务而离开檀木林,之后也一直交由其它护林员轮流看守。”
唐奇一拍脑袋,当即想到马克温的‘特殊任务’不就是跟踪自己、抵达云端这件事吗?
所以瘟疫结社的本意,并不单单是借由鲁米母亲的漏洞,让外来者知晓檀木林的真相。
更是在同一时间,吸引整个檀木林中最资深的护林员的目光,以便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悄然带走那只严加看管的蜗牛?
这样哪怕第一个计划没能如愿成功,失败的仪式本身也能撕碎整个梦境。
想到这里,唐奇不免回过头去、看向奎茵消失的那处林荫,不得不开始相信‘心想事成’的含金量。
瘟疫结社设下的是一个极具预谋的圈套,环环相扣。
而一切的起始,早在连枷蜗牛第一次走丢时便埋下了伏笔。
唐奇思考着自己是否要从中横插一脚。
毕竟他虽然答应铃鹿长老保守梦境的秘密,可如果梦境的存在不再能被称之为‘秘密’,在它撕碎之后似乎也失去了隐瞒的必要。
瘟疫结社的所作所为,反倒符合唐奇的切身利益。
他回过头去,看向鲜花大道的尽头。
社民们正挽着彼此的臂膀,争相落座在剧场的屋棚下,藤蔓上盛开的牵牛花中传递出一句句逗笑观众们的台词,他们的笑容都要浸淫在暮光的余晖中。
手中的彩纸上拓印着他们心中的愿景,有的只是简短而美好的祝福,像是【祝我永远拥有美好的一天】、有的则像安比一样‘贪婪’地记满了整个彩纸。
他有些没办法想象出,这一切如棱镜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所以现在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唐奇回过头来问。
巡林客面面相觑,转而回答起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我们正在经由手中名单逐一排查——这份名单上记录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一位社民头顶叶片的数量变化。
不论是偷窃、还是危及连枷蜗牛的性命,这都触犯了檀木林的【所有律】,我们可以通过叶片的枯萎来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
“目前找到了几个嫌疑人?”
“事实上……一个也没有。”
唐奇点了点头,这在檀木林这如此友好的社会环境之下,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回答。
“换句话说,蜗牛的丢失与社民无关。”
“可如果是檀木林之外的陌生人带走蜗牛,在踏入檀木林之前便理应被拦截下来才对。”这正是巡林客们没办法理解的矛盾。
唐奇则想到此前奎茵的提醒,意识到这或许是‘内鬼’在故技重施:
“如果经由内部人员引领,将外人悄然偷渡进来、再实施盗窃,自然就能规避‘信誉分’的记录……”
他看向巡林客们,
“带我去现场看看。”
平心而论,他并没有保护每个人美梦的崇高意愿。
但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他也不介意参与其中,让这个美梦存续的更久一些。
至少,也要让他们享受完这个短暂的假期才行。
考虑到眼前是一位新晋的护林员,巡林客们也不愿多耽误,分出一个人引领着唐奇走向连枷蜗牛丢失的位置。
临到一半,唐奇逐渐觉得眼熟起来——
这是通向马克温的住宅,那是一幢带有花园的两层小楼,当初询问飞上云端的方法时,马克温正坐在连枷蜗牛上。他在花园里拿一块宝石吊在蜗牛眼前让它追逐、从而不断产出【财富之路】。
而如今,檀木林小分队的成员们正与马克温在花园中四处侦查,匍匐在园林中试图寻找一丝丢失的线索。
“你们在找什么?”与带路的巡林客告别,唐奇匆忙问道。
事态紧急,马克温也没有与唐奇过多寒暄,兀自解释着原因:
“脚印、足迹、车辙……总之是证明连枷蜗牛移动过的痕迹。它的甲壳十分沉重,一般人可没办法将它整个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