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的第一颗星在暮光的余晖中闪烁,巨蜻蜓们拖着彩色的条饰在头顶回旋飞舞,一层晶莹的薄雾随着它们的盘旋挥洒在大地之上。
一条铺满鲜花的大道上,蒸汽风笛琴的柔软曲调下,嘉年华的马车在人们的欢笑中上演游行。
领队的半羊人角上绘制着红白条纹,他的吹管带动起了面前的仓鼠舞团,穿着蓬松的短裙欢欣起舞。
色彩鲜艳的马车被人马牵引,他们结实的肌肉上绘制着靓丽的花纹、看起来孔武有力,却甩动着轻柔的彩带随风飘扬。
车头是一位将脸颊涂抹成粉色的提夫林,他举起火把,喷出像皮肤一样紫色的火焰,火焰的尽头穿梭出了几只欢快的烟魔蝠。
飞溅的火花落在了车尾的坩埚里,“咕噜咕噜”冒出绵密的泡泡,它们越来越大、漂浮在半空中正巧承托住了车顶花棚上所跃下的几位仙灵。
她们身姿曼妙,在漂浮的泡泡中舞动,时而飘到观众的眼前、温柔地与他们打起招呼。
一位观众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戳一戳浮空的泡泡。“噗”地一声迸发闪光,绿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炸开,扑在了她的脸上,等到烟雾散去才发现她的脑袋变成了驴头。
喜欢恶作剧的皮克精们在她的身旁盘旋起来、“咯咯”笑着,又将歉意的礼物放在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副即兴画出来的简笔画,正面是观众的娇俏的面孔、反面是驴头的滑稽画像。
“呜呜呜,安比再也不乱摸乱碰了……”
变成驴头的小姑娘有些伤心地抱住唐奇,试图寻求一些安慰。
眼看马车后的熊地精们踩着高跷,向道路两旁的孩子们抛洒着糖果,唐奇也随手抓过一把,剥开橘色的糖衣喂到了小姑娘的驴嘴里。
“哇,橘子味的!”
眼看甜分让她短暂忘记了驴头的事实,唐奇也往嘴里随意扔了一颗,一股强烈的酸涩充斥在口腔之中,那简直比柠檬还要酸涩十倍、甚至还掺杂了浓醋,他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跟着掉下来。
“有那么难吃吗?”
希瓦娜忍不住从唐奇手里攥了一颗,吃到嘴里的下一秒便吐在了地上,
“怎么他妈是苍蝇的味道?”
瞧着吐在草坪上的糖果融进土里,长出鲜花,唐奇也好奇问道:“所以你还吃过苍蝇。”
连忙往嘴里扔了一片薄荷叶,希瓦娜边嚼边嘟囔:
“饿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大荒漠的苍蝇营养还更丰富呢。
不远处的晨曦怀抱着一些纸杯蛋糕、枫糖煎饼、姜饼人挤过人群,将手里的食物分发下去:
“安比人呢?”
“我在这!”驴头少女试图用跺脚表达不满。
在众人的安抚下,少女跟着他们一同抵达道路的尽头。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是。”
一路的问好让唐奇口干舌燥,哪怕他并不认识这些陌生的朋友,好在路上有榨汁的树人为路过的行人准备了甘甜的饮料,但他并不是很想知道饮料产生的原理。
直到走进那藤蔓编织的屋棚下,支柱攀附着蔚蓝与幽紫的牵牛花如同喇叭般为中心的主持人增扩着声响,播报着接下来的揭幕演绎交由【百变剧团】领衔。
耳边的欢呼声似乎也在印证剧团过去的火热,这是整个庆典的序章,唐奇干脆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准备欣赏。
一个半身人小姑娘将脸颊涂抹成了彩色,依次将手中的色纸交给落座的每一个人:
“之后会教给大家叠纸鹤的方法哦。”
这是庆典的一部分,也是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
将美好的愿景书写在彩纸上、叠成纸鹤,在合适的时间放飞它们,最终就会成为稳固这片梦境的养料。
不需要亲自书写,只要盯着它默念那几个字,纸张上就会自动呈现心中所想的愿望。
瞧着自己手中的‘心愿’,唐奇转而看向身旁的伙伴们。
安比的纸张上写满了愿望,譬如【姐姐的酒馆赚大钱】、【哥哥的指南卖大钱】、【和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把驴头变回去】诸如此类……
晨曦的愿望从一而终,是【找到自己的身体】。
“哈!?”
希瓦娜的嗓门很大,惊叫声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等到她感到羞耻地将手中彩纸翻过面去、不让任何人看到,才将弯下腰将自己埋起来似的避讳着他人地目光。
这勾起了唐奇的好奇:“这么激动。什么愿望?”
“关你什么事……”希瓦娜的声音有些憋闷。
“哈,无非是什么部落存续、荣耀之类的话题吧。”唐奇耸耸肩。
“那又怎么样。”
希瓦娜一边嚼着薄荷叶,一边在膝盖下翻看起纸上的字迹。
【别散伙】。
这不是她的愿望,或者说,不是她内心最根本最想要的那个愿望。
只是在那个半身人说出‘在纸上许下心愿’,她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愿望的时候,脑袋里第一时间出现了这个想法,以至于被彩纸听到了心声、呈现在了纸上。
但她心中的愿景,果然还是——
【吼克能好起来】、【让部落的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至于上一个愿望……
保留下来?
反正也他妈没人知道。
她这么想着,佯装无意地瞥向唐奇的掌心。
他没有避讳自己的心愿,毕竟那实在简单而纯粹。
以至于上面的字迹清晰落入了希瓦娜的眼中——
【永远自由】。
希瓦娜沉默了半晌,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有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她和吼克被带到了南方长城的佣兵面前,钉头锤砸在吼克的脑后,她没有脸面去面对臭老头的时候……
那种情绪叫什么?
愧疚?
自己他妈在愧疚什么东西?
她觉得只在这一刻,【别散伙】的字眼竟显得那么刺眼。
明明只是一个未必会实现的愿望,却好像要隐隐拿着铁索将他人束缚起来似的……
真他妈憋闷。
剧场上逐渐走出了几个她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上演着引人发笑的喜剧,但她不论如何也看不进去。
最后猛然摇了摇头,默念着将第一个愿望抹除干净,又把彩纸压在了手心下。
唐奇留意着希瓦娜那边的境况,正想问些什么,却被晨曦匆匆打断:
“有人在盯着我们。”
窥视感如芒在背,她感受地很清楚。
“是谁?”
唐奇只能将问题放在肚子里,转而提紧心神。
“在左后方。”
借助晨曦的提醒,唐奇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远处的林荫下,所遮蔽的一张陌生面孔——一位相貌普普通通的人类女性,脸上还贴着符合庆典氛围的糖果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