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缇沉默着点点头。
她已经寻找了两百年。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燃素海将自己焚烧之前得到它的消息。
眼下,有关檀木林的过去、瘟疫的起源……唐奇几乎知道了一切,总算是可以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看向夏尔缇:
“我要回到结社里瞧瞧庆典布置的怎么样了,要一起回去吗?”
“我要看书。”夏尔缇翻出那本《孩子们的问题》。
“那庆典见。”
“好。”
静默瞧着唐奇走下幽紫色的山坡,夏尔缇的身后才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
“你怎么就这么轻松地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他了?”
“不能说吗。”等到马克温解除隐身术,夏尔缇也还是没有回头。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他又没问你,你完全可以不提。”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是逃亡派吧。”
夏尔缇翻开了手中的书本,映入眼帘的标题是【我该怎么说服最好的朋友】。
回答是【如果自己说服不了,那就找另一个能说服的】。
马克温哈哈一笑:“你以为能找到一个同样是逃亡派的战友?”
夏尔缇轻声嘟囔起来:
“怎么没写【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解决办法?”
……
回到结社的唐奇,发现结社上的每个人似乎都因为庆典的即将到来,而变得极为忙碌。
土豆先生周围已经被藤蔓编织的栅栏,围出了一片半径一公里的空地。
这里原本作为一个集聚的广场,坐落了许多有名的小吃摊位,譬如吃一口就会跳舞的【踢踏煎饼】、或是由叶子酒与稻米酿制的【叶子醪糟】……
诸如此类的摊位,如今都借由德鲁伊的帮助而搬迁到了通向土豆先生的街道两旁。
唐奇见到晨曦正在各个小吃摊位中游离。
大概是因为知晓了美梦的真相。
想要在梦醒前,抓紧最后的时间享受‘活着的感觉’吧。
考虑到庆典结束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唐奇没再打扰她珍惜当下,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到了结社边缘那片兽人的聚居地。
希瓦娜正向远处扔去一个飞盘,安比则撒欢似的奔跑过去。
她的速度比投掷的飞盘更快,扑向飞盘的身姿都要化作一道残影,等到将飞盘拿在手里时,又要急匆匆跑回去让希瓦娜再来一遍……
老实讲,唐奇有些害怕等到将这样的小丫头送回龙金城时,凯瑟琳会用怎样的眼神审视自己。
但这真的是她体内的兽性作祟啊!
“哥哥!”
瞧见唐奇向她们走来,许多天没见的安比也不再理会刚到手的飞盘,一整个扑到唐奇的怀里。
唐奇轻拍着小丫头的脊背一边问:
“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每天还有嘉年华的演出可以看!这里的邻居简直好过镇上的大叔不知道多少倍!安比想让姐姐也来这里度假!”
如果不是因为星梅酒的物料产出条件极为苛刻,小姑娘大概会直接建议凯瑟琳来檀木林开酒馆吧?
但考虑到老板娘一毛不拔的样子,她大概不会同意这个决定。
哪怕这里足够美好,也没有到手的金币更实在。
“那就享受最后的两天假期吧,等到明天的庆典结束,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哦。”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相比于安比,反倒是希瓦娜更遗憾一些。
她回头看向那群正在进行摔跤比赛的兽人和地精。
檀木林的魔法似乎也在感染着他们。
每当将心中的暴戾借由摔跤发泄出去时,富足的生活与食物又让他们安于现状,从而打消了内心深处的破坏欲——
虽然也时常会将宿舍砸出几个窟窿,但结社的邻居们总是包容地为他们缝缝补补。
甚至有不少的兽人都戴上了皮克精们编织的花环,显得他们憨厚不少。
希瓦娜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不想离开这极具魅力的森林了。
“不想走?”唐奇看出了她的想法。
但希瓦娜至少在表面上不会承认这一点。
裂吼部族是崇尚力量的部落。
逃避战斗、安于现状,是对他们部族教条的亵渎!
于是她冷哼一声:
“怎么可能,我早就想离开这种连食物都会自动长出来的鬼地方了——不是劫掠来的食物简直没有灵魂!”
“结社的德鲁伊说你们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真的?”
当看到唐奇一脸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自己乐子似的。
希瓦娜恨不得现在用脚趾抠出一整个帐篷,让自己缩进去躲避唐奇的目光:
“我、我——我不是高兴,我是惊讶!惊讶你懂吗?鬼知道那群老好人在打什么算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容忍兽人……”
“你们又不是檀木林的第一批兽人。”
檀木林本身就有兽人的存在,只不过那属于天生的住民,脾气要比大荒漠的兽人和善太多,
“不过这件事我没骗你,我已经和德鲁伊们打过招呼了。我走后,你们依然享有这里的居住权——换句话说,你们不必再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了。”
“你什么时候……”
不等希瓦娜发问,唐奇就向她摆了摆手,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憩:
“为你的部落着想吧,我的酋长大人。
还记得你带他们传送到晨暮森林的初衷吗?
没必要因为一时的面子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听着唐奇的忠告,希瓦娜又重新看向自己的族人们。
在摔跤与欢呼中,她能看到的只有笑容。
真他妈活见鬼了。
她还在笑容里看到了满足。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捕捉情绪了?
到底是族人们感到了满足,还是她自己感觉到了满足,投射到了那些族人身上?
希瓦娜想不明白。
可她很快想到自己的初衷——
宁愿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遭人蒙骗,也要将部落传送到晨暮森林的理由。
在一切的最开始,她也只是想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可留在这里的同时,又要意味着……
望着唐奇逐渐离去的背影,她将嘴里的薄荷叶嚼了又嚼:
“那他妈不就是散伙吗?”
去你妈的,这不是好事吗?
不用再受到这家伙的掌控,不用再担心契约的不公平条款。
但是……她他妈怎么会不愿意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