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像是花香总是会被风吹散一样,这些魔法也会随着离开檀木林的时间越久而消失。
这也是每一位护林员,都没办法长久驻留在檀木林之外的原因。”
“难怪当初他们急匆匆地就要离开龙金城。”
唐奇点点头,随着马克温一同抵达了那座木屋的院落外,
“所以哪怕是小胡子他们,也并不了解檀木林的真相?”
“是的,真正知情的只有极少数人。”
马克温点点头,在推开屋门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
“毕竟想要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为什么停下了?”唐奇问。
“现在我会带你们前往结社面见长老,他们的样子会有些奇怪,但请你们放心,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们——所以你们也不要伤害任何人。”
他还特地看了晨曦一眼,像是在说最后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显然在认可这位传奇圣武士所带来的安全感。
“再奇怪能奇怪到哪里去?我们已经见过会说话的兔子、青蛙、拇指大小的皮克精……”
唐奇有些好笑,瞧着马克温一点点推开房门,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德鲁伊,
“好吧确实挺奇怪的。”
“很抱歉以这样的面貌和您交流,唐奇·温伯格先生。但考虑到您迫切地想要知晓‘真相’,那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做隐瞒。”
德鲁伊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面目整个展露在唐奇的眼前。
唐奇见过这位德鲁伊。
刚刚抵达结社时,正是这位长杖上挂着铃铛,两根长角宽阔而华丽的直立麋鹿,为整个裂吼部落拔起了一座住宅。
那时的他看起来挺拔而温柔,像一位暖阳般的智者。
现在,这位智者的口鼻却如同被撕裂一样向外扩张,暴露出了内测的血肉。
鲜红的肌肉纹理仿佛具有生命般时而颤动,密布的眼睛与圈圈排列的尖牙也撑张、蠕动,让唐奇难免打起寒颤。
他当然也见过类似的德鲁伊。
在离开疫病哨站后的当晚,他们曾被类似模样的德鲁伊袭击过。
之后希瓦娜还告诉过自己,她只在大荒漠中见到过类似的变异体。
唐奇随着马克温一同走进屋内,床榻上还坐着正在专心研读《孩子们的问题》的夏尔缇。
她与马克温的身上,倒是没见到什么感染迹象。
铃鹿长老指向一张木桌:
“请坐吧。”
等到入座后,唐奇才忍不住发问:
“所以十年前的那场瘟疫,实际上从来没有被解决过?”
“我们控制住了疫病的源头,销毁了那份从大荒漠中携带来的疫源。却没办法阻止疫源的扩散——瘟疫的本质,实际上是规则不同而扭曲的奥术能量。
它侵蚀着人们的肉体,其中的不确定性引发了血肉的畸变。而这种现象是不可逆的,因为经过研究证明,这股扭曲的奥术能量根本无法被解析,如同法术公式中凭空出现的混乱符号,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错误。
无法解析,便意味着无法通过反向推导、总结公式,将人们从畸变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于是你们选择了隐瞒。”
唐奇想要连忙拿纸笔记录,却发现身旁空无一物,
“编织了一场美梦,让每个住民都认为那场瘟疫已经结束了。”
“是的,真相总是伴随着痛苦、与无法忍受。您如今所看到的有关于檀木林的一切——三律法、繁育会、心愿宫,这都是结社在无可奈何之下所作出的妥协。”
铃鹿长老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借由土豆先生——象征着檀木林这整个妖精荒野的世界树力量,创造了一片共通的梦境。
哪怕梦境是虚假的,但它所塑造的世界中资源却无穷丰富,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与时俱进、更改结社的规则,通过三条律法、四片叶子来塑成一个和谐的社会框架。
可塑成梦境却需要依靠世界树的养分,我们必须通过‘繁育会’来促进人口的增长,将生机与活力反哺回世界树之中,维系结社与世界树的共生关系。
但这往往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问题——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繁育会’所带来的影响。它的存在使得每一个社民,都必须接受‘家庭’概念的崩塌。
你的孩子将不再是自己的孩子,而归属于整个结社。同样,你也将不再拥有父母。
我们必须将这份集体的思想观念,根植于每一位新生的婴儿脑海里,哪怕这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他们选择的自由。
我见过许多人因此哭泣,因为亲缘关系曾是整个檀木林赖以维生的根基——那时候的檀木林家庭和睦、亲友相邻,是一种有别于现在的、另一种幸福。
而情绪终将传递在檀木林的每个角落,为了避免真相被社民发掘,也为了查漏补缺出一些因梦境而衍生的其它问题,我们只能创造出‘心愿宫’,这个为他人实现愿望的宫殿。”
唐奇回忆着那些曾被实现的愿望:
“譬如罗伯特说自己曾经被开膛破肚?”
身为结社的长老,塑造这片梦境的德鲁伊之一,铃鹿长老显然了解有关结社的一切动向:
“我们借助世界树的伟力,为每一个社民释放过【篡改记忆】,这会让他们遗忘自己曾发生畸变的事实。
但法术从来不是万能的,更别说影响‘记忆’这种复杂的存在。
就像让人忘记自己的一个水杯一样——
有的人会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从而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有的人却因为那个杯子是自己爱人所赠送的礼物,将它扭曲为爱人赠送的其实是一个杯垫。
没有人能保证篡改后的记忆是完美的。就像罗伯特先生的潜意识,仍然告诉他自己曾被瘟疫所感染的事实。
他的恐惧让他梦境中的躯体也发生了变化,为了消除这份影响,我们曾苦恼了许久。最终才将他引导向心愿宫去,通过第二次篡改记忆,尽可能将这一切恢复到平淡之中。
为了避免他再次回想起事实,我们拿走了他的味觉。”
“所以味觉是真的能被剥夺的?”
“这毕竟只是一场梦境,人们是在感知这个世界,而不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换句话说,只要拥有足够的想象力,在梦中我们几乎无所不能——
但梦境的根源却在于世界树,这意味着我们也可以通过世界树的沟通影响梦境、包括睡梦中的人们。”
铃鹿长老轻轻挥手,打开了木屋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沿能够看清远处那棵在夜色与萤火中孤独伫立的参天古树,
“土豆先生,是檀木林赖以维生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