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感到头脑有些昏痛,像是昨夜才咽下了安眠药、没过三个小时就被人强行从床上拽出来的痛感。
呼吸不够通畅,胸口有些憋闷。粗气中睁开双眼,只有一片密不透光的昏黑,他转而发现是被包裹在一个逼仄‘器皿’中。
想要伸手、却感到被枝条缠绕。他只能先行撕开裹覆在胸膛的藤蔓,拔出插在胸口、大脑上扎根的根须——
出奇的是,并不让人感到刺痛,而是一种身体的一部分被抽离出去的诡异触感。
汁水从根须中流淌到衣衫上,转而嗅到一抹淡淡的清香,大概是野百合的花粉。
身体有些虚弱,他试图将自己从水溶液中拔出来,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噫呜!”
伊乌从他的肩头醒来,用刚刚长出稚嫩虎牙的小嘴撕裂藤蔓后,利用引力的承托让唐奇站稳了身子。
“真棒。”
用手指轻抚小龙的脑袋,却发现它正在眼巴巴望着自己,不断轻声呼唤着“噫呜”。
大概是饿了。
下意识将手伸入次元袋。
才发现自己的包裹失踪了。
只能不断安抚小龙:
“再等等好吗?”
“噫呜!”
唐奇紧接着环顾四周,他无法分辨是自己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还是零星的萤火虫为他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但他的确看清了自己脚下的‘棺材’——
那是由柳枝般细长的藤蔓所编织出的结茧,正是它们将自己包裹在了土地上,将自己与这潮湿的大地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周围,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干下,还贮存着密密麻麻、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结茧,被枝条死死固定在了湿地里、或是吊在了树上,成为了它的‘果实’。
耳边静谧的可怕,反倒显得这景象如此诡异。
“晨曦?”
他承认现在需要一些安全感。
“我在。”
连忙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结茧也被同样撕裂,无头骑士匆忙坐起身来,试着抚摸腰间断剑,却没能摸到任何东西。
身旁只有一个钢盔,将它戴在头上遮蔽脖颈上的黑雾,晨曦很快走到了唐奇身前:
“我的美梦好像结束了。”
如今她已经明白,之前的身体、味觉、鲜血,一切都不过是梦境塑造的假象。
她早已逝去千百年的时光,真正的躯体是这具拼接而成、没有头颅的肉身魔像。
只是不可避免的怀念这段时间拥有身体的时候。
活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吗?”
“我记得我们抵达了心愿宫,您正在与结社谈判交易的筹码……”
“差不多。”唐奇点点头。
这证明之前的一切虽然都发生在梦境里,却是每个人都共享的同一个美梦。
“我们现在是?”晨曦有些迟疑,还在适应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唐奇也要表达困惑之际,他们却同时听到了马克温的声音:
“嘿,朝这边看。”
与声音一同到来的是微弱的火光,向着那个方向看去,火光映照出了几棵枯槁的树干,马克温正在夹缝间向他们招手。
唐奇与晨曦一同向他走去,时不时还要跨过脚下密密麻麻的结茧,时而能听到他们的浅显的呼吸声。
他们每个人都还活着。
“这里是?”唐奇问。
“真正的檀木林。”
知道两人走到身前,马克温才将两人带向巨树之外的另一个方向。
唐奇紧跟在身后,回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结茧,与周遭枯槁、残败到没有一片叶子的黑色森林。
还记得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们被护林员拦在了漆黑森林之外,唐奇也算是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踏入过檀木林。
之所以派遣护林员拦截在森林之外,是为了避免让外人了解到檀木林已经荒败的真相。
你们看似是带我们钻入了树洞,抵达了真正的檀木林,可实际上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了梦境。
至于我们睡眠时的身体,便被你们当作了养料、供给给了那棵参天巨树——也就是土豆先生?”
马克温点点头,唐奇的观察也让他少了很多解释的麻烦,他尽可能的加快脚步,远方一幢枯木搭建的树屋正用昏黄的灯光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差不多。唯一需要矫正的是,并不是用你们的养分供给给土豆先生。而是土豆先生为你们供给人体所需要的基础养分。”
唐奇这才意识到梦中的伊乌为什么时常挨饿,一副无论如何都吃不饱的样子。
人体所需的基础养分,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塞牙缝的食量。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社群也好、菜品也罢……我们在梦中所品尝的美食,其实只是虚假的幻影。真正填饱肚子的是土豆先生所供给的营养液。”
“可以这么理解。”
这几乎解答了唐奇的所有疑惑。
难怪檀木林小分队所赠予的食谱没办法发挥效用——
当初在晨暮森林烹饪蛇鸡兽的时候,鸡肉的土腥气根本压不下去、没吃两口就要吐出来。等到檀木林小分队重新烹制蛇鸡兽时,味道却出奇优秀。
归根结底在于配方与制作流程根本就不重要。
而在于你是不是在梦里做饭。
连同结社中许多社民开设的私房菜一样,它的味道并不取决于食材的美味,而在于‘你认为它有多好吃’。
“等等,可我之前在深井时吃到的食物也同样美味……”
“每一个与土豆先生共生的社民,在离开檀木林后都会携带妖精魔法,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只有在檀木林才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