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的檀木林指南》——
心愿宫所在的云层,与我最初幻想的云上天国有着太多不同。
起初我只认为,云上的世界理应是一片洁白的云海,只有中央雨水所积聚的湖泊,能在光晕的折射下映衬棱镜般的色彩。
可事实上这里有湿地、有绿野、甚至还有一座拔起的高山,位于心愿宫外的偏远一角。
这反倒让它像是一座天空上的岛屿,而不仅仅是云端。
可庞托告诉我,哪怕是那座云上的高山,也只是由固化的云朵所累积成的‘人造假山’,女王在上面洒下了青草的种子,三个小时后那里就焕发出翠绿与生机。
而我们只需要沿着河流淌过湖泊,两个小时后就能轻松抵达山脚。
记叙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困惑不由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们不应该是寻找湖畔的忘忧草吗?”
唐奇合上笔记、看向庞托,只能见到这位绿色的鹿角提夫林笃定地摆动船桨,自信地像是释放了六环的【寻路术】。
他点点头,显然还记得目标是忘忧草,只是忽然指向前方高山的方向:
“看到了吗,那座山的山脚,你们要找的忘忧草就在那里。”
“不是湖畔?”
“忘忧草曾经生长在湖畔附近。只不过几年前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将湖畔周围的忘忧草拔得一干二净,最终养殖在了山洞里——我们也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忘忧草的所在。
【道路尽头】扎根在集市里、足不出户,他当然不知道忘忧草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集市竟然默许有人垄断忘忧草吗?”
“那毕竟是女王豢养的宠物,大家还要依靠女王实现愿望,当然不会试图惹怒对方。”
“所以垄断忘忧草的其实是女王?忘忧草能缓解人们的苦闷,失去了痛苦就不会迫切地实现愿望——她在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
“不是吗?”
庞托怔愣地眨了眨眼,一拍脑袋、像是刚回过味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它只是因为被人占据了巢穴而苦闷、需要大量的忘忧草麻痹自己呢!”
唐奇叹了口气。
要么说檀木林的住民还是太善良了,就连思考都如此表面。
真应该把他们都扔到龙金城、或是泰伦帝国这种充满肮脏政治斗争的地盘上,好好钻研个数十年的时间。
才不至于被一个喜欢目睹悲剧的‘女王’耍得团团转。
鲁米则诧异道:“不是都要顺从女王的心意吗,怎么还有人占据她宠物的巢穴?”
一个浑厚而又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因为多年前有一头沉睡的巨龙从森林中苏醒过来,它向结社的长老谋求一个栖息的宅邸,长老们哄劝它云端是一个绝佳的家园——毕竟结社可禁不住一头巨龙的恶作剧。
在它飞上云端之后,果然发现了一棵参天的巨树,于是它不顾女王的意愿栖息在了树洞之中,女王对它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成为它的邻居……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这头巨龙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甚至做起了彼此的朋友,邀请它成为了剧场常驻的评委。
是的,就是你们在剧场中看到的那条小龙,它现在是女王的座上宾。”
唐奇环顾四周,没能发现声音的主人,不由紧蹙眉头猜测道:
“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对我们释放【传讯术】。”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你要么低头看看呢!”
唐奇顺着声音的方向低头看,一个头戴兜帽的——矮人,只有矮人才有这么结实、壮硕的身板,忽然抬起头来,展露出一张灰蓝色的粗糙面容。
这是幽暗地域中常见的灰矮人,得益于天生魔法【隐形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被人察觉的刺客。
“你从多久开始跟着我们的?”唐奇忍不住问道。
“一直,因为隐身的话就不需要买两张票。”灰矮人叉腰哼哼两声。
唐奇转而摸索出自己的票根——
剧场每三周开放一次,每次换票的方式都有所不同。
还记得被古娜带到售票处时,那位唉声叹气的皮克精说,一个能让她开心起来的笑话就能换取一张票。
唐奇是通过矮人友善版本的【狂笑术】,轻松换取票据的。
但‘让一个伤心的人开心起来’,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利用隐形术逃过检票,也算合情合理。
“可你真的需要那么麻烦吗?我觉得你只需要搬把椅子、站上去踮起脚来询问她怎么购买票据,就已经能让人笑出声了。”
“原来那时候您也在场吗?不然怎么描述的这么清楚?”
庞托在诧异中转而叹气,
“说来惭愧,失去创造力的我甚至没办法想出一个笑话。如果不是因为询问的是诺阿伯先生——咳咳。”
他短暂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
“否则我们四个人连一张入场券都拿不到。”
唐奇挑了挑眉,转而问道:“你们剧团只有四个人吗?”
“是的。除了我和诺阿伯之外,还有【咔擦咔擦】和【喷喷】。他们现在正等候在山脚下,准备撷取那些养殖的忘忧草——毕竟我们在【道路尽头】的住宿费也要花光了。”
对方没有否认诺阿伯是剧团的人,但剧团这么多年的友谊,至于让他们称呼如此生疏吗?
唐奇觉得有些奇怪,暂时按下疑惑,继续说:
“这不算是一种盗窃行为吗?”
“如果您是指【所有律】,这当然不算。
实际上那家伙拔走忘忧草这个行为本身便触犯了所有律。只不过它作为女王召唤出的宠物,严格意义上讲并不算是檀木林的居民——所以它的头上甚至没有四叶草。
那我们‘窃取走它所窃取的物品’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触犯律法。”
解释途中,纸船也已经划到山脚。
两个瘦小的身影从山脚下的浆果丛里钻了出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咔擦咔擦】是一把剪刀,矮人大小,连接刀刃的螺丝上有一只眼睛,刀刃是它的双腿,因此只能横着走路、像只螃蟹。
【喷喷】的身躯很瘦小、脑袋却比侏儒还大,看起来只有两头身。灰黑色的皮肤、两只黄色的眼球转来转去,毛孔中时而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油脂——
这是【捣蛋鬼】,一种只存在于妖精荒野的精类生物。
“我曾经以为我的冒险小队已经能称得上‘千奇百怪’,现在看来你们的剧团也不简单。”唐奇如实说。
“我们毕竟安排过环大陆巡演,没有擅长的本领可不好活下来。”
变形怪庞托捏捏鼻子,甚至还带着些自豪的意味,
“总之,我如约将你们带到了忘忧草的养殖地,至于能不能拿到忘忧草,就看你们自己的本领了——
就是不远处洞穴里生长的蕨叶,只有两片圆润叶子的那个,每片叶子的叶脉都长着笑脸,很容易分辨。”
“很困难吗?”
唐奇将目光落在河流尽头处,那个幽邃到密不透光的洞窟。
“对你们来说也许困难,但我们已经是老行家了。”
庞托说着,看向咔擦咔擦,
“准备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