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越来越大。
墨西哥步兵小组在装甲车火力掩护下,从多个方向稳步推进,手榴弹开始扔进意大利人的简陋阵地。
“少校!我们守不住了!投降吧!!”一名中尉喊道,他的胳膊被流弹击中,用撕碎的绷带胡乱捆着。
反正,活着就行!
就在这时,他们南面的枪炮声突然减弱了一些。紧接着,洼地中央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呐喊,似乎有人试图向南突围。
“机会?”马里诺心中一动。
但立刻,更密集的机枪声和爆炸声从南面传来,显然,墨西哥人预留的封锁火力发威了,那次突围尝试瞬间被粉碎,惨叫连连。
完了。
马里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看着身边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在默默祈祷,有的在麻木地装填子弹,有的眼神已经涣散。
他做出了决定。
“听着!”马里诺的声音在枪炮声中异常清晰,“我们被包围了,援军不会来了。”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各异。
“但是,意大利军人不能再轻易投降了!!!!”
他“至少,不是跪着投降!我命令,所有人,检查武器和弹药,我们最后一次冲锋,目标,东侧丘陵脚下那片岩石区,那里掩体较多,我们冲过去,建立最后一个立足点,然后……听天由命吧。”
与其在这里被慢慢磨死,不如拼死一搏,死得像个军人。
主要意大利二战时候的历史,真的太丢脸了,有时候……自己人都不好意思啊。
妈的…
被俘虏了,还自己建俘虏营,你见过吗?
每次看到这一点,在军校的马里诺和贝尔托利尼就有些难受。
势必要为罗马帝国洗刷耻辱!!!
“上刺刀!”马里诺命令。
还能动的士兵们默默地为步枪装上刺刀,或者拔出了手枪、匕首。
弹匣被再次检查,最后一颗手榴弹被握在手里。
“为了意大利!”马里诺嘶声吼道,第一个跃出了掩体,向着东侧丘陵,那片子弹横飞的开阔地冲去。
“为了意大利!!”30多个声音跟着吼起,残存的意大利士兵,跟随着他们的少校,发起了近乎自杀的冲锋。
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冲锋的队伍。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下,嘶吼着,奔跑着,射击着,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
马里诺少校在冲锋途中被至少三发子弹击中胸膛,他踉跄了几步,用步枪支撑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跟随着他的士兵,然后面朝敌人方向,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手指依然紧扣着扳机。
瞪着眼,有些不瞑目。
这场悲壮而徒劳的冲锋,在几十秒内就被墨西哥军队凶猛的火力粉碎。
时代变了。
上午10时50分,“屠宰场”谷地各处。
大规模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洼地里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尸体、散落的武器和装备。
零星的枪声还在继续,那是墨西哥步兵在逐寸清理战场,消灭最后顽抗的孤兵,或抓获那些受伤无法移动或放弃抵抗的俘虏。
少数意大利士兵躲进了溪流边的灌木丛或炮弹坑里,但被墨西哥军犬和红外侦察一个个找了出来。
西侧丘陵观察所。
“给指挥部发报:‘屠宰场’行动完成,意大利旅机动预备队已被歼灭。”
营长对通讯兵说,然后看向桑切斯,“你的‘激将法’和谣言战,效果不错。他们指挥官果然急了,把最后的预备队送进了我们的口袋。”
桑切斯点点头,“压力来自多方,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接下来,该解决主菜了。”
他指的是仍在“十字路口”与第11装甲骑兵团对峙的意大利旅主力前锋,以及贝尔托利尼的旅指挥部。
贝尔托利尼像一尊石像般坐在电台前。
十分钟前,他终于通过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野战电话分机,接到了来自“十字路口”前线一个军官带着哭腔的报告:“马里诺少校的部队在‘屠宰场’谷地遭遇埋伏……通讯中断……可能……可能全军覆没了……我们正面压力巨大,伤亡惨重,弹药不足……”
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强忍着眼泪下来,他跟马里诺…二十年的朋友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参谋们面色如土,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个人物品。
贝尔托利尼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想起父亲的话:“活着,存在,就是胜利。”现在,连“存在”都成了奢望。他的部队被打残了,名声扫地,家族蒙羞,回去?军事法庭?议会质询?媒体的口诛笔伐?
不。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灰尘和汗渍的军服,抚平褶皱,戴正了军帽。
动作一丝不苟。
“上校?”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贝尔托利尼没有看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伯莱塔92FS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插回枪套。又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支AR70/90短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械状态。
“你们。”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剩余的几名军官和通讯兵,“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密码本、地图。电台砸掉。然后各自想办法吧。向北,或者向西,尝试找德国人或法国人的防线。祝你们好运。”
“上校!您呢?”一名年轻的少尉惊慌地问。
贝尔托利尼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我?我是卢卡·贝尔托利尼,意大利陆军上校,狙击兵旅指挥官。我的部队在这里,我的阵地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我的兄弟们殉国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不再理会部下们惊愕的目光,拎起步枪,大步走出了指挥部掩体,走进了外面弥漫着硝烟和不安气息的午后阳光中。
他走向“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向他部队仍在浴血奋战的地方。
只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指挥官,去和他的士兵们在一起,迎接注定到来的结局。
下午1时许,“十字路口”东南方向约两公里处。
贝尔托利尼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废弃的乡间小路上。
周围枪炮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硝烟味浓得呛人。他遇到了几个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伤兵,他们互相搀扶着,眼神惊恐,看到他也只是麻木地避开。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边缘,林外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玉米地。
几具双方士兵的尸体散落其间。
贝尔托利尼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橡树后,举起望远镜看向“十字路口”方向。
浓烟滚滚,火光闪烁,意大利军队的防线显然已经支离破碎,墨西哥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推进,压缩着最后的抵抗口袋。
结束了。
他放下望远镜,背靠着树干坐下,掏出怀里的银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带来一点的暖意。
然后,他听到旁边玉米地垄沟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他警惕地端起枪,慢慢挪过去。
是一个年轻的墨西哥士兵,看起来不到20岁,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一些,他用肮脏的双手徒劳地试图塞回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涣散。
他的步枪丢在一旁,弹匣是空的。
贝尔托利尼看着他。敌人士兵,孩子,垂死者。
年轻的墨西哥士兵也看到了他,穿着意大利军官服,眼神先是一惊,随即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等待最后的子弹。
贝尔托利尼沉默了几秒,没有开枪。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自己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点绷带,尽管知道无济于事,胡乱地按在对方的伤口上。然后,他捡起对方的水壶,拧开,发现还有小半壶水,凑到对方嘴边。
墨西哥士兵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
“为什么……”士兵用带西班牙语口音蹩脚的英语虚弱地问。
贝尔托利尼没有回答。
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在这个一切都已崩坏的尽头,杀戮一个垂死的孩子,已经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死去的敌人,转身准备离开。
“砰!”
一声枪响,从玉米地另一头传来。
贝尔托利尼身体一震,感到左肋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干,低头看去,鲜血正迅速染红他的军服。
一个墨西哥步兵的身影在几十米外的田埂后一闪而过,大概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散兵。
贝尔托利尼咬着牙,举起手中的AR70/90,对着那个方向打了一个短点射,逼得对方缩了回去。但他知道自己失血很快,撑不了多久了。
他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开始模糊,远处的枪炮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他摸索着,再次掏出那个银酒壶,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然后,用颤抖的手,拔出了腰间的伯莱塔手枪。
他不想死在墨西哥士兵的补枪下,或者因失血过多慢慢衰竭而死。
他抬起手枪,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父亲严厉的脸,军校毕业时的骄傲,第一次佩戴上校肩章的时刻,科莫多河谷的硝烟,漫天飘落的彩色内衣,还有……那些跟随他来到这片陌生大陆,如今永远留在这里的年轻面孔。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不知是对父亲,对那些士兵,还是对自己。
手指扣动了扳机。
“咔嗒。”
哑火。
命运连自我终结的尊严,都吝于给予!!!
“草泥马的上帝!!!!”
贝尔托利尼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最后的感知,是远处墨西哥坦克引擎越来越近的轰鸣,以及靴子踩过碎土的脚步声。
枪声基本停歇。
墨西哥第11装甲骑兵团和快速反应旅的部队完成了对意大利旅最后抵抗据点的清剿。
意大利“狙击兵”旅作为一支成建制作战力量,在北美战场上,被正式宣告歼灭!!!
其指挥官,卢卡·贝尔托利尼上校的尸体,于次日清晨,在战场边缘被墨西哥打扫战场的部队发现。
尸体旁丢弃着打空的手枪和步枪,军服上有弹孔和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