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埃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毫无下限的去针对他。
他们似乎已经计算好了每一步,让他根本没有缓一口气的机会,那些肮脏下贱的手段就如同暴雨一样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身上!
商品被染色,这就意味着这些商品都是“残次品”,客户根本不可能愿意接收这批货物,这也意味着他们在付出了巨大的成本之后不仅得不到哪怕一分钱的利润,还要为此支付巨额的违约金。
一想到这个,埃文就有一种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如果他不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中年男人,可能他现在已经情绪崩溃了。
甚至都不需要用强调的语气,就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的无奈。
是的,无奈,懊恼,又毫无办法。
“保险公司怎么说的?”,他问。
副总裁摇着头说道,“保险公司说这并不在我们保单的范围内……”
“如果这些商品因为一些意外,比如说火灾,盗窃,或者在运输的过程中失踪之类的,那么他们会按照我们登记的保额赔付给我们。”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在保险的内容中,他们的理赔员告诉我,如果我们希望能够从这里获得……一点好处,那么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去起诉他们。”
埃文并不意外,保险公司就是这样,只要给他们抓住一丁点的机会,那么他们就坚决的拒绝赔付。
每一次和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都是一场对“认知”的考验,就像是……同样是失火。
如果火源来自仓库内被保险的商品,那么他们会根据调查的结果决定赔付多少。
但如果这场大火是其他地方蔓延过来的,他们就会拒绝理赔。
诸如此类抠细节的内容让“蓝斯的消防水染色商品”根本找不到任何预见性的可能,谁都不会想到这些东西会因为消防水的原因变成残次品。
“消防队那边怎么说的?”,埃文又问。
副总裁抿着嘴摇了摇头,“他们说一切都符合消防流程,包括使用了添加灭火剂的消防水,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起诉当地政府和消防委员会。”
这可能是联邦社会最有趣的一幕,你明知道他们在作怪,在针对,在为难你。
可你想要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就必须按照“游戏的规则”来,立案,调查,起诉,用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寻求一个司法意义上的公正。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联邦,那些大财团之间的诉讼战要么会持续几年十几年,要么就直接在开庭前完成庭外和解的原因。
只是现在显然没有庭外和解,要打一场赢不了的官司,还要搭上时间,精力,财力,埃文受不了这个。
“我们这次会损失多少?”,他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颓废了许多,也不像前段时间,还想着要防守然后反击。
现在的他,似乎对一些事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的想法。
副总裁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他能够感受得出来此时的埃文已经失去了那种……锐意。
考虑了好一会,他才给出了一个数字,“这些商品如果换了外壳的话,其实还是可以继续销售的,甚至不更换外壳直接以低价处理掉,我相信还是能卖掉的。”
“商品方面我们损失的最多就是利润部分,但是合同上,我们大概会损失七十五万。”
七十五万,这个违约金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多?
但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觉,就像是很多人经常谈论几十万一百万的时候,他们就会忽略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的真相。
人们太容易看到不属于自己阶层的风景,以现在联邦人均收入还不到一百块来说,七十五万,是一个人七百多年不吃不喝才能获得的收入。
又或者说,大约相当于九千五百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埃文坐在那用手支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玩弄着桌面上的钢笔,直到大概一两分钟后他停下了看上去有点幼稚的小游戏,“打电话给我们的朋友,告诉他们情况,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这批货,那么我们将会以成本价给他们。”
“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这批货,问问他们现在是否允许我们分期支付这笔违约金。”
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只能按照合同来,而且他相信,对方很大概率上是不会同意接收这批残次品的,他们只会索要违约金。
因为这些商品出售给他们带去的利润可能还没有违约金多,并且他们还需要为销售这些商品去提供更多的人工成本。
但现在,他们只需要要求埃文公司支付违约金,就几乎得到这样一笔百分之一百的纯利润,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
外国的资本家难道就不是资本家了?
所谓的合作伙伴,不过是在众多的合作对象中挑选出的对目前的自己最有价值的合作对象而已,随时随地都可以更换。
“我这边还有客人,有进一步的消息随时随地通知我。”,他放下了电话,看向了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自由党代表。
后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并不冒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也许我们能够帮得上忙。”
埃文看着他脸上那些虚伪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但他没有拒绝说出来,万一真的能够帮得上忙呢?
“我们在码头仓库失火了……”
“我的天!”,自由党代表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话,“有很严重的损失吗?”
看着对方脸上有明显表演痕迹的惊讶,埃文就像没看出来那样回答道,“损失并不大,火很快就熄灭了,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些新的麻烦。”
“当地的消防队使用了加入灭火剂的消防水,这些水让我们的商品被染上了灭火剂的颜色,这些商品一下子就变成了残次品。”
“换句话来说我们损失了一大笔钱。”
自由党代表听到这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这么看来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埃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刚才你说能让银行给我们一些低息贷款。”
自由党代表点着头说道,“是的,能提供至少……五百万的低息贷款,这应该能够帮你渡过目前的难关。”
“我来之前我的助手告诉我,你的公司其实从经营方面来说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它有稳定的订单,合适的利润,只是有些人在针对你,所以现在它才表现得像是发生了什么。”
“等这些问题都解决之后,一切回到正轨上,你们并不缺少利润,也不缺少还款的能力。”
如果说在这个电话之前,埃文还没有想过继续贷款这件事,但这个电话的突然发生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脸上也露出了虚伪的笑容,“这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利好消息,感谢你和自由党的帮助,今年我们会继续支持你们!”
他说了两句对方感兴趣的话,“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联系这笔贷款?”
自由党代表耸了耸肩,“任何时候!”
实际上埃文面临的麻烦和问题可不只有这么一点,因为股票价格不断的暴跌,现在股票的市值只有前段时间的大约百分之六十,整个公司的市值接近腰斩。
不仅投资者现在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董事会和那些股东们,此时也充满了愤怒。
因为他们听信了埃文和副总裁的游说,拿出自己的钱来回购公司的股票,想要稳定住公司的市值。
虽然一开始这么做的确有效,股东们的回购也增强了市场的信心,但随着更多的问题被曝光出来,特别是税收问题被披露,市场的反应尤为迅速。
也就那么三四天时间,股票市值可以说是直接腰斩!
这也意味着所有的股东,持有公司股票还回购了一批股票的这些人,他们不仅没有赚到钱,还额外的出现了巨额的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