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噗呲——!
血水飞溅,泼洒在了南诏城的青石上。
密密麻麻的人头,如一颗颗血葫芦般,滚落在地。撞在了不远处的人群脚下。
但是围观的百姓眼中只有一丝茫然和麻木。
嘭!
大场上,另一批人被压下身子,一百二十七人跪成十二排。
长风卷起沙尘,扑在铿锵的甲衣上。这些刚刚还握刀的手,此刻被粗麻绳反捆,关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那被缚的是赵家牙兵。
而押着他们的,是新兵营里的人。
大场的地面,是上一批百人斩首后留下的血腥,一具具无头尸体,就在他们的旁边。有些尸体还在不自觉的抽搐,洒落汩汩血水。
“呕——”
一个牙兵开始干呕。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长着痘。他的眼睛死死瞪大,额头撞地,嘴里念叨:“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嘭!
站在他身后的新兵怒目圆瞪,死死将其脑袋按在了地上!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也这样求过你!!”
“对……对不起,对不起!!饶——唔唔!!”
那牙兵涕泗横流,却被新兵一脚踩在了后颈,嘴巴抵在血腥的青石上,无法言语。
一脸恨意的新兵看着他,看着那牙兵惊恐的表情,布满血丝的眼中,带着一抹浓烈的怨恨。
他还能记得,自己是如何加入新兵营的。
那一晚,在劫掠了自己家后,这牙兵要将自己带走。
自己父母双亡,一直都是阿姐带大。而姐夫半年前被带走入伍,便了无音讯。阿姐临盘在即,自己若是走了,在穷苦乡下,不仅仅是没人照顾的事儿,是极有可能活不下去!
那天自己苦苦哀求,跪在门槛前拼命磕头。
几个牙兵相视大笑,为首之人用枪尖挑开门帘,然后踩着自己的后背,挑开了阿姐的肚皮,说:“现在,她不需要你照顾了。”
他还能记得,那被挑出来的小外甥,一直在动。
像是一团狰狞的火。
……
“斩!”
一道令牌落下,少年怒吼着朝眼前牙兵斩去!
噗呲!
一刀斩入血肉。
但少年没有经验,一刀并没有斩下人头,反而是让那牙兵爆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身边,一刀就被斩首的不过寥寥几人。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尽皆化为了凄厉的嘶吼。整个大场好似一片鬼蜮般惨烈!
噗呲!
当眼前牙兵人头落地时,少年人已经斩下了八刀。那牙兵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如鬼,双眼都已被爆开的血管染成猩红,死不瞑目。
当啷!
“啊——啊!!”
手中腰刀落地,男孩哆嗦着看着那人头,双膝跪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没有人来安慰他,也没有人去驱赶他。
只有下一批捆缚的牙兵露出死灰般惨然的脸,被另一队新兵押送到了两具尸体身边。
……
大场中央,是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前是数百丈的刑场与前方街巷中,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
只是百姓静得出奇。他们只是站着,黑压压一片,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碑林。
但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沉重,沉甸甸地压在刑场上空,压得那些跪着的牙兵脊椎一寸寸弯曲,额头抵进青泥。
那些平日随意打杀的蝼蚁,今天全部成了索命的厉鬼!
而在高台后方,则是更多的,密密麻麻的跪伏牙兵,每一个都被五花大绑。
一名名身穿布衣的读书人、家丁、奴仆……摆放着长条几案,坐在一旁。
高台上,季然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长袍,坐在椅子上。李含章站在身边,而典承则是率领甲兵站在高台下方监斩。
在季然身边,还摆放着十个椅子,上面此刻坐着六个人。
每一个都是锦绣华服。
每一个都是汗流浃背。
在他们面前,摆着清茶精瓷,与十二具无头尸体。
季然只是轻轻把玩着一枚染血的墨玉洒金虎符。
那是【都知兵马使】的虎符,此刻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赵家手里。
除了北部军营,南部军营季然也已经打下。在没有了修士的情况下,自己只暴力斩杀了四百余人,摘下了那边三位兵马使的脑袋,五千余人便已溃散降服。
这七千牙兵加上刚刚掳来的三千新兵,便是南诏城的所有兵马。
赵家是一个大世家,手里的兵马总数有两三万人。这已经是一个中等节度了。
至于其他的兵马,都在自家势力范围的边界与重要矿藏产业的位置。
破城的第一时间,季然便差使典承开仓放粮,让百姓与流民吃了一顿饱饭,然后传唱民谣。
之后,便是惩处!
所有牙兵尽皆被缚,手中有血债者,斩立决!
百姓在放粮后,都跟着来了刑场,却没有任何人敢指认。他们不知道新来的地仙老爷要做什么,但他们却知道,无论是谁来当大王,这些披甲持刀,悍勇残忍的牙兵,都是宝贝。
真的出去指认,谁知道掉脑袋的是谁?
但新兵敢。
因为壮年早已征召入伍,被强行掳来的多是少年。这群人,刚刚经历了之前夏延年村子那般掳掠,很多少年的身上,都有那牙兵欠下的血债!
三千新兵,指认出了四百七十九名牙兵手上沾血。
现在行刑的是第三波。
季然淡淡看着,目光又看向自己的桌案,道:“刘田生。”
“在!在!”
砰!
一名身穿华服的老者慌张起身,直接跪在了桌案前。
“你们家的地,只有一千亩?”
“不不,还有,还有!一共有五千亩,地契马上送到!”
噗嗤——!
一道锐响撕裂空气,一张泛黄的地契自季然指间如刀锋般旋斩而出,掠过老人脖颈!
纸缘过处,只留下一线极细、极深的红痕。
沾染了猩红的地契缓缓飘坠,像一片被血浸透的枯叶。
老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串“呃呃”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抬手想捂住脖子,指尖还未触及——噗!
那道血线骤然崩裂溃散!
滚烫的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绽开一团凄艳的血雾。
头颅在血泉的托举下向后一仰,旋即与身躯彻底分离!
嘭!
鲜血继续从断颈处汩汩涌出,浸透尘土。
地契无声地落在血泊边缘,纸上的朱红官印与温热的血,渐渐融为一体。
“找一百新兵。”
季然的声音平静,落在众人耳中却如阎王点卯:“抄家灭门,将他家一万三千亩土地收档。”
“好。”
身旁李含章点头,捡起地上刘田生的人头,走下了高台。
季然看着地上的尸体。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通过这老人身上的因果,来察觉推演出他家里的田地面积。
这其实是【窃命】的一种用法。当初在南海郡城,自己在江湖茶阵时窃取了那黄鹤弟子的智商,便是类似的用法——自己问出土地数量时,对方理所当然的会在脑海中浮现出真实的数据,自己便可以通过因果解读。
此刻。
季然目光看向剩下的几人,平静道:“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抄家。”
“手上沾血的,也一定会死。”
死一般的寂静,在整个高台漫延。
剩下的五个人脸色惨然。
最初这地仙老爷来时,众世家都以为他只是想要夺财,或者是夺权,灭了赵家等招安。
但当他开仓放粮,斩首牙兵时,所有被找来的世家贵胄们,察觉到了不对。
现在,当十三具世家家主的尸体砸在眼前,众人更是确定,面前的这位地仙老爷,当真有修士神通,可以算出每一家真实的地产与恶行!
他不求财,不揽权,只是一味埋头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