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季然杀得毫无逻辑!根本看不透他要做什么?!!
“王家,地产三千七百亩。”
此刻,一名中年人站起身,朝着季然拱手。
“另有商铺十七,渔船三十四,铁矿山一座。”
中年人指了指桌案,道:“都在大人桌上。”
季然点头道:“王宣是吧,身上有无人命?”
“没有。”
王宣拱手:“我家族为上一代剑南节度使,赵家父辈夺权,圈养我王氏于此,活着已是提心吊胆,不敢逾越分毫。”
季然颔首。
王宣的话很明确,自己是因为赵家夺权,被圈养在眼前,不敢犯错。一旦他王家有什么罪行,恐怕早就被赵家给灭门,绝了后患。
看得出,南汉早期世家之间,还留着一丝体面。
“你是个读书人。”
“是。”
王宣拱手,道:“一直读书,希望能够考入京城,哪怕伴身疯虎,也比跟着饿狼安全。”
哒哒。
此刻,李含章下了命令回来,站到了季然身后。
“好。”
季然刚刚感知到,这王宣脑海中的念头比较纯粹,多数与读书相关,甚至还有不少治国理念。
但他完全是特殊产物,一个被赵家监视的可怜虫。这一点,从田产就能看出来。这王氏的家族比起那刘氏何止尊贵十倍?却只有这么一点可怜的地产。
正常的世家,可没有一个无辜的。
“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
季然目光扫向剩余四人,而此刻,王宣却是向前一步,道:“大人!”
“按照您的要求,这世上名门世家,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嘭!
王宣跪在地上,道:“但如今大人要夺剑南道而自用,难道不需要人来治理吗?”
“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大人若是杀光,上下官吏,必然阳奉阴违……”
“谁说会有官吏?”
季然打断,看着王宣的眼睛道:“是什么让你认为,官吏能活着?”
“呃。”
王宣愣住。
季然此刻,身上气息勃发,身高已经来到了两米二左右。
下方,最后一批牙兵被斩首。百姓与新兵中所释放的嗔念,已经让自己突破到了二品境!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季然站起身,指尖朝着剩余四人点了点,道:“全杀了。”
铮——!
四道剑光闪过,后方的四名世家霎时人头落地。
砰!
那头颅滚落在地,最终停在王宣脚尖前三寸处,尚未阖上的双眼正直勾勾地对着他。
王宣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随即失控般的颤栗。
季然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现在的南汉,上面是强盗下面是奴才。上面是霸道下面是苟且。上面是扯着道家虎皮的狼,下面是挂着牛鬼蛇神的犬!”
“你所谓的世家豪门,官吏乡绅,又有何用?”
“不过是主子使唤奴才,奴才献媚主子!”
“但!”
“生民之初本无所谓君臣,则皆民也!”
季然沾血的脚尖抵在王宣额前,长风送起血色衣衫,厚重的背影倒映在了李含章的眼底。
下方,随着一个个世家家主的脑袋挂上长杆,矗立刑场之上,随着遍地人头,与新兵的怒吼哭泣,渐渐沸腾了人潮。
季然的眼中,看到了火焰。
看到了一片黑暗绝望中,一抹嗔恨的火,在人群中摇曳。
“我此番来,便要马踏门阀,刀剐公卿。”
“平田土,均贫富!”
“降妖鬼、镇道宗、灭官僚、绝皇权!”
季然大步走向高台边缘,道:“我要百姓人人顶天立地,人心为公,皆可为天骄种!”
砰!
季然转身,目光俯视王宣,道:“王宣,去做一件事。”
“我让你亲手斩下赵家家主的头颅。”
跪伏在地的王宣一愣,旋即浑身颤抖,朝着季然死死叩首:“大……大人请讲!”
“调度所有世家识字的家丁奴仆,划分土地田产,平田土于百姓。”
“按照人头,给每一家送上地契。并告诉他们,免除未来三年税赋。”
“这……”
王宣愣住,但看着季然眼神,他却是一个哆嗦,恭敬叩首,道:“是!”
王宣起身,与上来的典承擦肩而过。
砰!
典承此刻登台,撩起重甲,朝着季然半跪叩首,道:“大人!”
“在案者,已全数行刑!”
“嗯。”
季然点头道:“辛苦。”
“之后,还会有更多。”
典承闻言,有些迟疑,道:“大人,真的要继续杀吗?”
季然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想法,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只要血债血债。”
典承不敢与季然对视,低头称是。
“现在,你领一千人,将世家财物,全部现场分与百姓。”
“记住,让那些灾民先领,传唱歌谣。”
“是!”
看着典承离去,季然略微一顿,幽幽开口:“李含章。”
“龙君大人。”
“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懂一些。”
李含章目光带着兴奋,道:“清理掉那些虎豹豺狼,硕鼠鹰犬,自有寒门子弟呈龙蛇之变,应风云而化龙出,为龙君定鼎南国!”
“呵。”
季然转身,看向握剑而立的李含章。这个自幼习武不闻政事的三殿下,一身侠义,有足够的可塑性。
只是,他的思想还框在了封建主义。
“在这个五十年里,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季然指了指下方,道:“现在,领一千人,去让百姓伸冤,点出世家牙兵之恶。”
“明正典刑。”
“记住,我就是要血。我要世家门阀的血,沿着扶仙流滚滚南下,染红整个大汉!”
“惊醒所有人!”
“是!”
李含章目光兴奋,点头持剑而去。
季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满城百姓与渐渐昏暗的天光。
不知不觉,一天就要过去了。
季然从不认为自己能够跨越社会规律而改变一个时代。但这是一个小太虚的一角,一个因自己而生的梦,一个虚假的记忆。
他倒是要试试,能不能把这个世道犁上几遍,用世家门阀的血,种出一个天下大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季然目光看向天空,那幕后之人,必然是要在这个世界对自己下手。
那幕后之人,能被谢武威胁,但又敢违背约定。实力恐怕与谢武相当——一个顶尖三阶,9级行者。
自己与其差距,说是蜉蝣之于青天都不为过。
在真实世界,自己十死无生。只有逼迫对方在这个小太虚,在这个鳞中界对自己下手,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双花红棍、弗拉德、座敷童子……看你们的了。”
季然放下念头,盘膝于高台。
数千牙兵看着季然的背影,哪怕身边几乎无任何甲士看守,也尽如死灰,不敢妄动一丝。
……
昔梦征汉祚,龙君曰:“鸿蒙肇判,万姓同源,岂有君民之异?皆烝民也!使兆庶各挺脊梁,秉至公之心,则人人可化龙也。”余闻之股栗神摇,但见其目中含摄太初,竟不知是梦是真,唯长揖叹曰:“诚天人哉!”
——《武祖本纪·寻仙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