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天门无声,只有漫天仙光普照。
终南山的问题,暴露在了雷部面前,被窥探的一清二楚。
但樊玉衡无所谓,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他选择继承者时,就没有选择这一代的才气第一,违背了祖训。
不然,这一代的终南山掌教就是姜绕了。
而在抢徒弟这件事上,终南山用两千年证明了,当一个顶尖道门所有道藏资源,法器宝符全部集中一人,这一个人还是才气天下第一时——他想做什么事,你最好顺着他的心思。
如今,就算是雷部不愿意给与自己这一份功德,也不可能。
道家并未彻底掌握天道,可以随性所欲。天界所作所为,还是遵循他们干涉天道而制定的“规则”。
但是,片刻之后,樊玉衡突然看向了老龙君的本体。
此刻斩妖剑刺入鲤龙的脊椎中央,万千青山之力压得周围淮水断流,镇得妖躯如锁!
但,按照之前一剑,八座山峰钉死龙君,彼此勾连成庞大雷法,在龙君被斩下的刹那,就应雷火焚烧,化为灰烬了。
可现在,鲤龙虽血水四溢,浑身布满了几乎贯穿的割裂。但它的身子竟还在微微起伏,没有立死!
“这……”
樊玉衡眼神一凝!
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八座山峰虚影中,竟有一座雄峰微微歪斜,没有落实!正是因为这一座山没有压实归位,才让生命力恐怖的龙君苟延残喘!
樊玉衡立刻折身,走向老龙君!
此刻,一代祖师的残灵已经彻底消失。他已经赌上了终南山的一切底蕴,今日封天不容有失!
樊玉衡一边走着,一边掐指推算。
他在推演一道上极有天赋,火花成符的基础,便是他恐怖的推演能力。
但推演能力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可以窥探未来。从一年前自己让郇虞南去,便是推演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
哒。
当樊玉衡走到老龙君身前时,他也推演出了问题。
“龙虎山。”
出问题的山,是龙虎山。而问题在于——
樊玉衡猛地转头!
在那被青山之势碾压的河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硕大青驴。
一名少年披着熊皮袍子,站在一边。
青驴上一名中年道人,眼睛如婴儿般清澈,高鼻窄目,眼尾上挑,带着一股锐利。那一对剑眉生着长寿尾,微微泛白,披着一件青色道袍。
在自己的推演中,正是他影响了因果,歪斜了龙虎山!
“见过樊前辈。”
此刻,那中年道人恭敬拱手,跃下了青驴。
“晚辈,龙虎山鹤玄真。”
“我知道你。”
樊玉衡转身,虽然他身上伤痕累累,近乎到了血肉崩坏的程度。但掌控程度近乎大圆满的青山剑道·鹤鸣山,化出的剑意压住了肉身的崩溃。
只是他所走过的地面,依然洒下淋漓的血水。
鹤玄真解下身上长剑,挂在了青驴上,朝着龙君走去。
铮!
嘭——!
一杆紫金大枪刺入鹤玄真身前,带着厚重压力的斩妖剑,承着鹤鸣山之重,对向道人。
“你要救他?”
“不。”
鹤玄真摇了摇头,指了指天门之上。
“救不了的。”
樊玉衡闻言手中剑锋微微下垂了几分。
他明白鹤玄真的意思。
淮水阴君一直都是仙人的眼中钉。他寻常不会离开瀚海,只需要在入海口,他便能够接引顺着淮水而下的亡魂。
南海入海口,在这个世界便是鬼门关。南汉大乘弥勒教之所以总坛在观潮山,也正因那儿鬼气最盛。
而在那广袤的海洋中,淮水阴君所掌握的五行大道,以及其庞若山岳的躯体都能够最大的发挥出来,哪怕雷部司主,甚至更强的仙人谪凡,只要有所准备,淮水阴君都能够逃走。
这也是数千年来,淮水阴君与天界形成微妙平衡的原因。而此刻老龙君显然命垂一线,道家天人们,自不会错过这个斩龙的机会!
“但前辈,你也不能杀他。”
闻言,樊玉衡眼神微眯,但鹤玄真的神色却是温和,长寿眉微微飘动,道:“贫道刚刚受命雷部,得封天箓,自南国挪移而来。”
“须得斩龙、斩人。”
鹤玄真脊背猛然一挺,身后大筋节节隆起,将一身道袍绷得笔挺!
那股力量透体而下,竟让他双脚所踏的地面一沉,蛛网般的裂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五品天人境!
此刻,他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共鸣,人虽未动,却有一种近乎天道般的压迫!
樊玉衡眼神却平静,好似现在身受重伤的不是自己。
嗡!
他手中斩妖剑发出青芒,恐怖的压力一层层叠加!樊玉衡的身子也随着剑上的重量,渗出了更多的鲜血!
“一个天人境,能掀得起八座山岳吗?”
“不能。”
鹤玄真诚恳道:“但您现在的身体,还能出几剑呢?”
“一剑,也够斩你。”
鹤玄真摇了摇头,右手虚抬,对准了身边血水淋漓,好似山岳的龙躯,道:“二师父,不会让你杀了我。”
鹤玄真说着,轻声道:“盗形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