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躁的灵气如无形巨刃，将淮水撕裂！水下，一抹赤红鳞光迸现，紧接着，整条淮水随之沸腾！
哗啦！
一头数百丈的庞然巨物在水下透出嶙峋的脊背。整条大江被它撑得暴涨、倒卷，掀起的狂潮如数十丈高的城墙，向着两岸疯狂拍击碾压！
水浪的轰鸣吞没了天地间一切声响，四野尽成汪洋！
“那……那是什么？！”
淮水北方一片被干旱照裂的荒原后，大唐边关城墙上士卒目瞪口呆！
浑浊的淮水掀起泼天狂澜，如一堵堵高墙起迭，一道身影披着九色法衣，好似一道九色流光在浪尖招摇！
“修士？”
“水里有大妖！”
“快，快报告总兵！”
“去找三宗驻守边关的法师过来！！”
“好！”
“南门！！封城！戒备！”
“是！”
……
在大唐边关乱成一团的时候，淮水上却是隆起了一道小山般的水锋！
轰！
刹那间，四周所有水汽尽坠！
如王临渊，慑服水灵！
那金红色的庞然大物在破水的瞬间，化为了一柄金红鳞戟，好似一道血色电光，直飚樊玉衡！
当！
而樊玉衡手中紫金大枪一挑，将那鳞戟格住，顺势一甩——嗖！
便瞧着那鳞戟，如星坠浊浪，被一只虬结大手握住！震得一片白衣鼓荡，苍颜虎目！
“樊玉衡。”
“你还没死？”
一袭白袍的老龙君金瞳好似烈阳，平静的看向樊玉衡。
“快了。”
闻言，老龙君竖瞳微微一缩，看着缓缓落于水面的樊玉衡，语调微高，撇了一眼那天空之上，凌然不知千万丈的云旋天门，道：“是你？”
“是我。”
“你要飞升续命吗？”
老龙君拎着手中一丈半的金红巨戟，点头道：“也是。”
“不飞升，寿不过二百载。”
它一双金瞳看着樊玉衡，道：“上一代青柯子能够飞升，是你这个才气天下魁，不愿成仙。”
“这一代鹤玄真有望飞升，是这一代的才气天下魁，姜绕兵解升天。”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
“但天下之大，道门之盛，任你才冲斗牛，也得伏低做小。”
老龙君摇头道：“你终南山八代天下第一，冠绝人间又如何？”
“一人一法，护住那一缕才气，也不过是为天道牧民罢了。”
老龙君眼睛盯着樊玉衡，从感慨转为了森然，声音低沉：“只是，你要来借老夫何物？”
樊玉衡身子微微前倾，道：“功德。”
老龙君一双眸子微低，并不惊讶。显然，在樊玉衡说出要借自己东西时，它就已经有了预料。
此刻，它声音冷了下来，讥讽道：“我的功德，天界司主也想要。”
“但。”
“千年来，我还是我。”
浊浪呼啸，风如湍流。
老龙君的须发尽起，金瞳冷冽，龙相尽显！
功德在人的身上，只有一个办法取走——死！
每一个飞升的道人，其实都是自我羽化，借用仙气重塑天人相。
不然，凡人之躯是无法以五品的修为便长生不死的。
也只有这样，肉体容纳的香火、功德等天地炁体才可离开身体，被天界摄取。
而老龙君身上，是它数千年引渡亡魂，垄断了死亡轮回的功德。
它的存在，阻碍了道家掌握阴间。若是斩了它，等于给了道家雷部染指阴司的机会，可以获得海量的，来自道家的功德！
自可轻易飞升！
樊玉衡没有开口，只是前倾着身子，握紧手中的紫金大枪！
轰！
他脚下水面猛得炸裂，一团浑浊巨浪混合着灵气勃发，将他化作一道箭矢，直射老龙君！
铮——
那杆大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决绝的银线，枪尖寒芒凝如实质，撕裂雨幕狂风，精准无比地直奔老龙君眉心刺去！
枪锋所过之处，两侧水汽尽成齑粉！
“蚍蜉撼树。”
老龙君微微摇头，丝毫未动，但他身下的水面却突然凹陷数百丈！恐怖的气血之力与灵力结合，化为了肉眼可见的金红色灵气！
原本在水面奔驰的樊玉衡所处的平面立刻化为了陡峭的水崖！
但他却是丝毫不停，在那陡峭的水崖上疾驰而下！
只是，老龙君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静静看着奔驰而来的樊玉衡。
他露面时的一戟只算是打个招呼，根本没有运劲。
刚刚突破五品的道人，如何能是他一个坐卧人间数千年，一名六品巅峰的对手？
尤其是，他天生异种的恐怖躯体，给他带来了足以碾压当代的绝对力量！
此时。
龙君捏起法决，朝着樊玉衡一点：“合！”
一声低喝！
那数百丈的水崖轰然合拢，朝着中间奔驰的樊玉衡碾去！金红灵气仿若实质，将两面水崖化为一对巨手，合拢扣压！
樊玉衡法袍如九色流光，大枪前刺，另一只手抽出斩妖剑，在那大枪的枪杆上猛地摩擦！
刺啦——
刺目的火花随着剑刃摩擦显现，飞溅的火花竟碰撞成了符箓的形状！
“雷法！”
“水雷遁！”
火花溅出的雷符倒映在樊玉衡的眼中，在那滔天巨掌合拢的瞬间，他的身影骤然消散！
轰！！！
哗啦啦——
那水浪凝聚的遮天巨掌，在半空中悍然合拢！
撞击的瞬间，恐怖的压力将浩荡江水狠狠挤爆！被碾碎的江水失去了灵气的托举，化作一场骤雨，向着下方的江河与四野倾盆砸落！
那雨点大如拳石，沉重冰凉，击打在水面与地面上发出噼啪爆响，溅起无数白沫！
而樊玉衡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龙君面前！
他的身影俯下，手握枪尾，整个人灵机盎然，汹涌灵气推送，身体轰然翻转，一记青龙出水，狠狠扎向龙君头颅！
噌！
龙君手中那血色大戟当即一挥，磅礴巨力直接将那长枪荡开！
只是此刻，樊玉衡手中斩妖剑朝着荡开后，正对龙君的枪杆一削！
当！
火花四溅！
“雷法！”
樊玉衡此刻的声音好似长啸，火花闪烁的雷符发出刺目的白光！
“雷火车！”
嗡——！
下一刻，那正对龙君的枪杆处雷符显化，浩荡雷霆化为了一架炽亮的雷车，四匹雷驹鼻喷火舌，在贴身距离下，轰然撞向龙君！
“呵。”
而龙君面对汹涌雷意，站在漫天骤雨中，伸手在虚空一抓！
刺啦！
厚重的气血牵引水流，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张血色大网，直接笼向雷车！
轰！
雷车被大网直接束缚，继而碾碎！雷霆融入水滴，化为了密密麻麻的雷珠四散！
但是樊玉衡的进攻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手中，那斩妖剑炽起一股青色剑意，霎时间绞碎漫天雷珠水雾！
青虹凌空！
“嗯？”
此刻，老龙君眼神也是一凝！察觉到了这一剑的问题！
噔！
他抬脚一踢，手中大戟快速回转，朝着樊玉衡悍然斩去！
呼！！！
老龙君双手持戟，双手上散布着细小的龙鳞，一道道皮下青筋勾连起全身的肌肉，一斩之下，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他身后的淮水牵引，随着这一道斩击，千百吨的水流汇聚成一股飘带，随着大戟砸落！！！
而面对这一击，樊玉衡竟丝毫不退！
“剑意·坐卧青山！”
当——！
金铁交鸣之声，好似洪钟奏响，又如海生惊雷！
恐怖的力量通天彻地，直接将那千百吨水流炸得逆冲云天，直抵天门之下！！
浩荡云气浸染浊水，化为了笼罩淮河的暴雨！
老龙君的眼睛颤动，带着一抹意外！
咯吱！
在他面前，这个初入五品的樊玉衡，竟是抗住了他的这一戟！！甚至，在此刻的角力中，自己竟在被一点点朝后压！
要知道，哪怕是他化为人身，自身的力量比起寻常五品，何止大了数百倍！？
这樊玉衡竟然扛得住？
他的目光立刻看樊玉衡的斩妖剑！
此刻，一层青色剑芒笼罩，死死压住自己大戟！那种感觉，不是樊玉衡的力量，而是此刻的斩妖剑——太重了！
“喝！”
下一刻，老龙君深吸一口气，双臂炸鳞，肌肉隆起！恐怖的力量悍然一推，竟是将那樊玉衡掀翻了出去！
当！
但在翻身的刹那，樊玉衡枪杆砸向剑芒，一道火花间，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龙君身后！
水雷遁！
当！！
这一剑，龙君反手不及，只得用戟杆反身撩挡！竟是被震退数丈！！
嘭！
龙君一步站定，目光望向樊玉衡，审视道：“不愧是上一代才气魁首！”
“好雷法，好术式！”
“好剑道！”
寻常符箓，哪怕是提前准备好了，那也需要激发释放。复杂的，更是需要战时绘制加固。
但樊玉衡没有。
他只利用枪剑交击的火花，便能够溅出【雷火车】、【水雷遁】这种极度复杂的雷法！
这说明，击打的瞬间，每一个火花的角度、交融、距离他都能够精准计算！
这手段，没有任何教授他人的可能。因为“火花成符”这一术式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天赋！
有足够的才气，看一眼就会。没有，学一辈子也成不了最简单的一个符。
此刻，老龙君已经没有了任何轻视。
他看着樊玉衡，道：“你的剑道，和终南山历代祖师一样。”
“不修天地大道，只修人间小道。”
“终南山的道，是人间道中，我数千年来……所见最强。”
樊玉衡没有搭理，只是轻轻提剑，恐怖的压力将淮水压得一如镜面，不起分毫波澜。
面对剑锋，老龙君平静道：“人间青山。”
“你终南山修此青山道，一剑一青山。”
“只是，人间道短，区区二百年，我观你已走到了此道的极限。”
“它的确是能更快的提升实力。虽初入五品，但凭这剑道，你已有六品的战力。”
老龙君右手持戟，左手抬起，伸出手指，点于虚空。
“可，有什么用呢？”
“天地大道摆在那儿，你青山道再强，却也是小道尔。”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