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现代韩国的军政府时期,“武臣之乱”就不叫“乱”,而是叫“武人革命”,得到了全方位的赞扬,意义也被抬升为正当的革命运动。在学童教育中,都会组织大家观看崔忠献等人的“伟人传记”。在这个话术里,和狡猾自私,对外软弱、对内贪婪的文臣不同,武人都是非常单纯的,都为了国家本身而尽忠的。连经常发动兵变的三别抄军,也被视为抵抗蒙古的英雄。他们发动的自然也不是以下克上的叛乱,而是拯救国家的行动力。
但后来军政府失势,“文民政府”上台,于是“武人革命”又被贬回了“叛乱”,连带着对崔忠献等人的赞扬也跟着消失了……可见,这种评价也是完全看后世谁赢。失败了叫叛乱,成功了就是革命了。大概高丽人的传统就是这样吧。
当然,就算去掉这些后世强行增加的概念,以这些武臣的政治能力,他们的政权本身也不太能持久。
崔忠献的曾孙崔竩统治时,有个将领叫金俊,比较有能力,因此得到了提拔,成为重要的三别抄军的将领。然而之后,崔竩开始宠信新一批亲信崔良伯、柳能等人,而疏远金俊,金俊对此非常不满。
1258年,金俊同林衍、柳璥、崔温等人,以三别抄军为主力发动兵变,杀死崔竩。虽然后来,其他人又打出报仇的旗号,攻杀金俊,但崔氏武人政权的心脏人物身亡,还是重创了武臣集团。权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到了高丽王手里……
经过这么多年折腾,高丽人实在是疲惫不堪了。因此,王保保率领军队攻打过来的时候,打出了让大家都能各尽其职、为大元效力的旗号之后,很多武人就没有打算抵抗。
尤其是掌握一线军队的中下层军官,对王保保更加亲近,因为之前的尝试已经证明,不管高丽王、文臣还是武臣,都不是一般的抽象,没有办法好好管管这个国家。相比起来,在王保保这边打工,比回到那个稀烂的高丽政治体系里,要舒服太多了。哪怕是李成桂这样的大将,因为出身尴尬的原因,也更倾向于和元朝合作。
所以,王保保的新征东行省班子,接管了高丽政权之后,他们这边的动员能力,反而比以前要更强了。这一系列措施,都在开城京实施下来。因为恰逢新年,也被称为“开城之春”,得到了众多高丽武人的拥护。
而在倭国,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虽然大家都觉得,大元的体系很糟糕,但这个也得看跟谁比了……
如果说高丽那边,是朝廷问题频发,只能勉强维持,那么“文化”更淡薄的倭国,干脆是维持都维持不下去了。
在次之前,倭国就已经陷入了长期内乱。本来就弱势的中央权威受到了严重打击,甚至连作为“粘合剂”的倭王法统,都一分为二。
为此,元军也想了很多方法。法理上,他们引入了抽签的制度,暂时解决了南北两系倭王的法统纠纷。当然,大家也知道,这些其实都是表面因素。实际上的问题,还得看具体的组织。
当然,这事儿对于元军来说,也不难。跟着王保保跑到现在,还没有散伙的人,都不止是一个军事组织了。为了维持生存,他们在漠北都能坚持生产、屯田。倭国虽然地形气候都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这么糟糕。其中一些土地,还是有开垦价值的。
之前,倭国之所以“爆炸”,很大原因人口过剩而土地稀少。尤其是元朝的进攻之后,朝廷拿不出足够的封赏,去奖励战争中有功劳的人,抚恤那些遭遇损失的势力,使得所有人都非常不满。
而元军到来之后,很快开辟了不少新庄园,雇佣那些无处可去的倭人,任命其中强力、有能的人,担任庄园的庄头,指挥其他土人进行开垦耕种。行省给这些人分发先进的工具,派人教授他们如何耕作,换取他们对行省统治的服从。
元军的管理能力其实也不太行,这些地方虽然名义上是行省直辖,但除了几处条件相对更好的山间平原,很多地方还是采用包税的制度。行省每年会来收取粮食,作为军粮。庄头也必须给元军提供人口,参与徭役和兵役。除此之外,就不太管了。
不过,对土人来说,这种管理方式就刚刚好。因此,大批生活无着的倭人,包括山间和海岛上的盗匪,都纷纷出来向元军投降,换取行省的诏安。那些四处抢劫的倭人匪帮,都减少了很多。
同时,为了筹备对明朝的战争,征东行省也大批征召土人,去辽阳乃至更远的地方。
和明朝的作战,元军其实败多胜少。因此,总是需要源源不断的土人去填线。如果是正常的国家,从事耕种的土人,都会多少有些抵触这种远征。但倭人就不太一样。
此时的倭人,已经习惯了四处游荡,社会上本来就有大批流浪的匪徒和佣兵。而且,可能是倭人的家乡条件太过恶劣,因此这些人普遍不太在乎——既不关心别人的命,也不关心自己的。这个心态,算是完美的填线炮灰了。
就算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命运,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怨言。只要给口饭吃,就算是非常好的雇主了,为此让他们跑到南洋都不成问题,何况这边。所以,这些四散的倭寇,也被行省组织了起来,视为廉价好用的兵源。
就这样,“开源节流”之后,倭国的人口问题,反而开始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