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暹罗的战争,确保了爪哇行省对于河口地区的控制权,以及对于贸易港的掌控。不过,湄南河腹地,还是暹罗王控制的地盘。
当时,爪哇行省对于那边也没有什么兴趣。在他们的意识中,这地方就不适合人类居住,只有当地这些奇怪的蛮夷能够在潮湿闷热的河边生存。即使是为了生意,在这边奔波,他们也大多居住在几座位置少好一点的城里,对于土人的土地,其实没有什么统治欲望。
然而,过了两年,情况就迅速发生了变化。
当时,爪哇地区的天气不太好,行省控制的各个庄园产出都出现了减产。陈文康等人下达命令,要求大家不能随便出售手里的粮食,但是,只有他们集团直接控制的苏门答腊、爪哇等岛屿上的地盘,还听从命令。其他那些在之前的战争中,被击败而被迫臣服的土王和商团,都阳奉阴违,不但不按照行省的吩咐,好好囤积粮食,应对饥荒,甚至连战争所需的基本军粮配额都不去完成,反而趁着粮价高涨,更加卖力地从庄户手中搜刮存粮,然后抬价卖出去。
当时,占城和安南正在进行激烈交战,两边都想要购入更多的军械、粮草,以求在拉锯战中取得压到对方的最后一枚筹码。南洋的土王和商团们因此赚的盆满钵满。与之相对,行省要求他们储备和上交的粮食,却是一种赋税,是无偿的。那么,大家当然就会本能地试图规避缴纳行省的份粮,而把这些“省下来”的部分,都卖给交战中的客户们。
这些行为,让陈文康大为光火,扬言要发兵攻打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一批军官也赞同他的意见,认为不听行省的命令,就是不服大元的管理,属于“谋大逆”的严重罪行,应该出兵剿灭。
他们认为,就是之前对这些地头蛇太过温和,没有除恶务尽,相信了他们将要改邪归正的鬼话,才造成如今这样的结果。所以,应该对那些地方,进行“第二次征伐”,彻底消灭这些势力,才能稳固行省的形势。
当时,爪哇行省内部,已经在数年的征战之后,出现了好几股势力。投降的土人首领和汉人商团自不必说,随着屡次的战争和扩军行动,爪哇军队也逐渐具有了一些话语权。
和这些地头蛇不同,军官们几乎都来源于大元本土,属于“南渡人士”,而且很多人出身也不高,甚至家境都不怎么富裕。有些是被陈文康他们,通过各种关系聘来的,还有一些甚至单纯就是老家太穷,已经混不下去了,出来赌一把。这些人的唯一立身本钱就是军功,希望能够通过战争,获取官职、庄园和金钱。所以在很多方面,和本土势力是格格不入的。
陈文康本人其实更偏向于军官团体,毕竟这些人就是他自己带出来的。而且,他其实也是“外来户”。要不是当年巨港本地势力把他欺负的太狠,他都不一定会起兵呢。不过这时候,谋士郑先生连忙劝住了他。
郑先生认为,现在的情况,和刚起兵的时候,终归是不一样的。对付各地的藩属,也不能一味再去攻杀了。现在执掌行省,就得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得想一想其他办法,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解决,才是最好的。
郑先生虽然是文人,但加入爪哇军队很早,而且多次献出妙计,使得军中众人都很服他。听到他这么说,大家也就犹豫了起来。于是郑先生就自告奋勇,说要去拜访那些不配合的人,探探他们的口风。说服了陈文康暂缓行动之后,就搭乘一艘商船出发了。
虽然和陈文康关系密切,但和他们团队其他核心成员不同,郑先生并不是闽人,而是苏州一带的读书人。那边的文风昌盛,一直都是江南地界的核心,以出才子佳人闻名的地方。所以,其他人也不太把他当成完全的“舰队派”,在各处都能说得上话。
不过,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是因为明朝的原因,背井离乡,逃了出来的。
元末,江南土地大多为豪强所有,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实力雄厚。朱元璋灭张士诚之后,这些豪强依然有不少在怀念元朝或者张氏,对明朝持敌视态度。
此外,地方上的豪强过分压榨农民,既和国家争夺赋税来源,又不利于经济的恢复。朱元璋对此十分清楚。因此,他决定效法汉高祖刘邦徙天下富豪于关中的做法,强制迁徙富户。
洪武三年八月,朱元璋下诏指责江南地主生活奢侈,危害社会。他说:“近代以来风俗非常奢侈,地方上富民的衣食住行,竟然和公卿贵族一样。”又说:“元代朝庭昏暗无能,权力和财富都让下边夺走,所以终于演变成大乱。”随之开始强制迁徙的工作。
第一批人,是以守卫祖陵的名义,前往凤阳。当年,就迁苏、松、杭、嘉、湖诸府之民4000余户至临濠垦田,又移江南民14万户于凤阳府各地。
当然,这个也只是口号,毕竟以朱元璋的家庭背景,也很难有“陵”给大家守……而此时长江以北、淮河流域的地区,经过战乱,人丁凋敝,经济被破坏得十分严重。因此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以这个理由,迁去填充的。
迁移的14万户中,有相当一部分安置于苏北的泗州和盱眙。此时这些地方都属于凤阳府。之后,朱元璋又迁徙了一批富户去淮安府属下的盐城、邳州、睢宁、宿迁等地,进一步充实当地人口。
这几次迁徙,效果让朱元璋非常满意。他专门评价道:历史上汉高祖曾徙天下富豪于关中,过去我认为不好,如今想来,首都是天下根本,才知道有的事是理所当然,不得不做的。”于是再接再厉。
苏北的人口充实之后,朱元璋甚至把南京也当做目标地。洪武二十四年,徙天下富户五千三百户于南京,三十年又徙富民一万四千三百余户于南京。可见这时候已经不止是为了恢复经济,单纯就是为了防范富户了。
当然,富户本身,对这些举措肯定不会欢迎的。